楔子 日月當空下的別離(1 / 3)

已修——這是公元六九零年的重陽佳節,雖然王摩詰那“每逢佳節倍思親”的句子還未曾誕生於世,但那遍插茱萸的風俗早就已經深入人心。

可是今日,一件讓人無法無視的事情打破了重陽應有的秋色處蕭,人們開始將目光從原本的帝都長安轉開,投向了中原的更中部。

他們知道,從今日起那座原本的神都洛陽將會成為新的都城。

他們知道,從今日起這個龐大帝國的國號將會改唐為周。

他們知道,如今禦座上那個戰戰兢兢的男子,將會在一名女子的注目下,愈加膽戰心驚的繼續走他餘生的道路。

他們知道,今日的洛陽將要產生這片廣袤土地之上的第一位女皇——武瞾。

這個時候,廢太子李賢的亡魂還在巴州淒涼之地徘徊不已,起兵揚州的徐敬業已經將自己的鮮血灑滿長街,琅琊王李衝的屍首也被埋沒在青山之中,越王李貞被削了屬籍連姓氏都無法保留。

淋漓的鮮血為她鋪好了華麗的前路,通向皇帝寶座的道路也早已非人力能夠阻隔。

這日,多少人的眼中流下了含義不明的淚水,多少人一生的心血化為烏有或成了現實。

這日,多少因為大赦天下而重見天日的囚犯看了看高聳的皇城,被陽光晃的眯了眯眼。洛陽的長街上站了些看熱鬧的人群,巡街的士兵們卻如臨大敵一般,警惕又威嚴的注視著街麵上的一切。他們身上的鎧甲在被陽光照得發亮,想來未曾出刃的腰刀自然也經曆了許多遍的打磨。

人們不想錯過這樣的幾千年未曾見過的盛況,可更多的子民卻知曉這位新皇的狠辣,匆匆望了眼城中那座高高聳立的明堂,便將自家門庭鎖了個嚴嚴實實。

這日,大街上的商鋪全都閉門歇業,所以洛陽城裏,兩道一時間找不著酒肆的身影,就顯得有些格外寂寥。

“你腰纏千萬貫,又常來東都,就不能買下一座好宅子,也省的到處找不得休憩的好地方。”

說話的男子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眉眼間卻有些難以抹去的疲憊,就連三千青絲都成了半白的顏色。他的懷中抱著一個正在睡夢中的嬰孩,看樣子不過兩歲出頭的模樣。那孩子稀疏發黃的頭發在陽光下被九月的風吹拂著,再加上男子偶爾看向孩子的滿臉柔情,總讓人能夠品咂出幾分心安的味道。

“如今這洛陽可叫做神都,若是我有心,隻因你這東都二字,就可以說你眷戀舊朝,將你告個謀反之罪上去。”

寬衣博帶的江如水一身文人打扮,衣衫卻用了尋常男子極為少用的深紫色。這種顏色的綢布極難浸染不說,即便有人使用,也多是女子拿來做些貼身的襯裏,便是用來做襦裙都是很少見的。

若是說起來,這深紫色布料用的最多的地方,卻是親王與三品以上大員的官服,其上再繡上些代表品級的凶禽猛獸,多是彰顯身份之用的。

尋常人若是穿了這深紫色,按《唐律》來講倒也不算逾矩。可畢竟是官家的東西,普通人總是在心裏上避讓著些,很少去觸碰的。

但熟悉江如水的人都清楚,這人似乎是認定了這深紫色與其有緣,每每與他相見,十有八九他的身上都是這麼一副絳紫色的衣冠。

穿著這樣的衣飾走在街麵上,說起來已是極為紮眼的了。但江如水的臉上更有一處地方會讓人過目不忘,那就是一雙重瞳的眸子。那雙眸子似乎有些法力一般,隨便與人對視一眼,就能讓人的心神頓上一頓,遲上一遲。

正如江如水本人讓人一見難忘那樣,他說起話來語氣也是不同常人的刻薄酸澀,還帶了些微微上揚的尖利勁兒,讓人聽著心口堵得慌。

這種人物倒像是某個店鋪的大老板,做慣了精細生意的,故而總要言詞嚴厲的管教鋪裏的夥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