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日月當空下的別離(2 / 3)

但懷抱孩童的這位男子雖然穿著樸素了些,可不論如何去瞧都不是被人呼來喝去的氣質。人說腹有詩書氣自華,這男子大概也是世家出身的子弟吧。

江如水看了看故人抱著的孩子,因為瘦而顯得刀削般的臉上並沒有什麼動容的表情,雙瞳在陽光下流淌出奇異的光,竟有些攝人心魄的味道。

但他也是出了名的薄涼,他懶得問這個孩子是誰,更懶得關心這孩子是男是女。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在意的隻有兩件事情,一是銀錢,二是能助他賺錢的東西。

但更加熟悉他的人卻從不這麼看,比如說江如水身邊的這名衣衫有些皺皺巴巴的男子,每次見到故人這一副薄涼的樣貌時,都不由得輕輕一笑。

想是遠處宮廷中的大禮正在進行,莊重的禮樂聲從那邊清晰的傳來,卻與這幾乎了無人跡的巷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巷中的兩名男子下意識的向著那邊看了看,各自有了些不同的情愫生於懷,沉默下來。

陽光伴著微微有些蕭瑟的秋風,一冷一熱間讓人有些奇妙的感覺。

“還記不記得我有一次酒醉,曾跟你說過,我母親是姓王的。”懷抱孩子的男子輕輕開口,伸出左手食指撥了撥孩子額前的絨發。

江如水並不接話,隻低頭理了理自己深紫色的衣袍,以示自己對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

憐惜般的輕輕吻了懷中孩子的額,男子繼續道:“高宗皇帝的第一任皇後,也是姓王的……”

話說到這裏,江如水正彈著衣袖的手僵在半空中。

半晌,江如水才將有些發麻的手緩緩垂下,目光重新凝於那名男子與那懷中嬰孩,毫不客氣的開口,聲音如若金石:“若你所言為真,我的確應該將你們二人交予官府,即便不能得些賞銀,脫了這謀逆同黨之罪也是好的。”

聽著友人一如往昔的脾氣,男子不由得愉快的笑了笑,接口調侃道:“是麼?不過我怎麼聽說揚州有一位郎君姓秦名樓月,最喜結交四方英傑,揮金如土,還曾與義烏駱觀光交從甚密呢?”

駱觀光便是曾經名滿天下的駱賓王,七歲時的一首《詠鵝》便定了他神童的名號。可自打四年前他隨同揚州徐建業起兵反武失敗後,整個人便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而這時,也早已沒有人再敢隨意提及昔日駱觀光的名號,那些江左之地的風流雅事,如今便隻留於江月危樓空悵歎了。

被人一句話拆穿的江如水並沒有惱羞成怒,也沒有急於辯駁他與那名字極俗的秦樓月的關係。他隻是淡淡的卻又含了些挑釁的看了友人一眼,雙瞳中毫不畏懼的神態一覽無餘。

“你能逃得過第一次,自然也能逃得過第二次、第三次。而我這種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甚至連賺些糊口的錢都沒有辦法的人,總不能帶著女兒去過那種顛沛流離的生活。”男子神情眷戀的看著懷中的孩子,隻是孩子睡的正香甜,小巧又紅潤的嘴巴在夢中一張一合的,似乎正品嚐著什麼好吃的東西。

這時候的江如水方才仔細的打量了這嬰孩一番,隻是在他眼中,或許世上所有的孩子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那孩子粉撲撲的臉蛋或許也沒有亮橙橙的真金白銀來的好看。

江如水沉默了片刻,而後卻極為罕見的舍了他極有酸味兒的語氣,有些認真的道:“你清楚我是做哪行的,我們那是見不得光的生意,雖然手頭的銀錢或許能如流水,可一旦出了什麼事兒那就是家破人亡了。”

“江家至今傳承幾近四百年,如水你若是推諉,倒也不用拿這個來當說辭。”

“不是說辭,其實這也是遲遲早早的事情,四百年也隻能說是運道還不錯而已。再者……你這懷中的畢竟是個女孩子,江家的規矩你也聽說過的,哪裏也翻不到女子入行的先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