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車裏走出一位華服女子,她身著一襲與秋意格格不入的淡粉色裙裳,眉目間滿是嬌怯怯的風情。
全神都這樣的女子或許不少,但年紀已近四十,而眉目間仍像二八年華小姑娘的,便隻有她一個。
她被人恭謹的扶下車來,而後抬頭看了這邊的江家眾人一眼,便迤邐向這邊行來。
青梅皺了皺眉頭,江寧等人也麵麵相覷,倒是江如水一派平靜。
“這麼多年,什麼都變了,沒變的就是你這雙眸子。”女子怯生生的走到江如水麵前,仿佛有些害怕似的,隻看了他一眼,就低下頭來,“但是我原本就告訴過你,要麼剜了你這雙眼,要麼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否則,我一定會至你於死地。”
女人的聲音太過嬌媚,以至於“至你於死地”那幾個字從她的口中說來,竟也像是一種媚態盡顯的撒嬌。
但有人知道她說到做到的性情,比方說,江如水。
“這麼多年,除了我這雙眸子沒變之外,你這副讓人作嘔的樣子似乎也沒變多少。”江如水緩緩開口,嘴角挑起一絲譏誚的弧度。
女子的臉上閃過一絲紅暈,那自然不會是某種嬌羞。
女人身邊跟隨著的仆從下人們滿臉的錯愕,他們在京中時間久了,從未見過有人敢對自家主人說出這樣的話來。
“大膽!你可知站在你麵前的是什麼人!”有奴仆義憤填膺的怒斥著,卻被女人一個哀怨的眼神瞪了回去,不敢再聒噪。
淡粉色的襦裙迎風翻動起來,一絲肅殺的秋意卻在這樣的顏色上越聚越濃。
“你明知我最厭惡紫色,為何還要穿成這副模樣出現在我麵前?”她再度張口,仍是怯怯的。
“既然你早已決定要至我於死地,我又何必去刻意討好你?再說,你也明知我最厭惡的就是你這一副嬌怯怯的假模樣,你又為何要如此出現在我麵前?”他回答,毫不憐惜。
於是女人抬頭笑起來,這一笑,那些麵具般的嬌羞皆去,隻剩下幾十年權力浸染之後的肅殺,以及鮮血滌蕩之後的冷冽。
“秦樓月,你這是在逼我殺你。”
江自白的麵色微白,顯然是因為這個名字而想起了什麼。
“你錯了,”江如水難得的一笑,有些灑脫,“我姓江,不姓秦。”
女人也微白了麵色,否定了名字,是不是也就否定了過往?
這世上,總是有些人無情,有些人無義,有些人無情又無義。
“姓江的,你既然這麼想死,我也隻要成全你。”女人再次咯咯的笑起來,這一次她恢複了那種嬌怯怯的模樣。她向身後的人吩咐道:“取聖旨來。”
她的奴仆自然應聲而動,恭敬而卑微的將那卷明黃色的聖旨雙手奉上。
“我向陛下請了旨,至於之前那道除去江家罪過的旨意,已經作廢了。”女人將聖旨拿在手中,“母親很想殺你,很多年前就想殺你,如今你跳梁小醜一般的蹦到她麵前,若是不殺你,豈不是讓你小瞧了天威?”
江如水笑了笑,不再說話。
既然說話已經無用,那再說便隻能是廢話。而江如水這人,從來不喜歡說廢話。
“你們可以奉旨拘捕他們了。”女人衝著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官差們發話,那怯生生的樣子,就如同一下她就會一聲不響的哭出來一般。
當然,她沒有哭,她隻是環顧著瞧了瞧身前若幹人的麵孔,徐徐道:“這一回,可別再隨便讓人逃了。”
秋風漸起,江如水臉上的笑意更濃。
……
……
“師父啊,不是聽說監牢裏要分男女的麼?為什麼我會跟師父你關在一起?”
幽暗潮濕泛著一股子死人味兒的牢房裏,江寧四顧著瞧了瞧環境,納悶的問著。
“人家看你的模樣,怎麼也不像是個女孩子,又沒有功夫驗明正身,如是而已。”江如水百無聊賴的回答。
如是而已……江寧撓著頭看自己的胸前,心想,果然如是而已。
“師父啊,你有白頭發了。”借著牢房裏昏暗的燈光,江寧驚愕萬分的發現,師父的頭發竟然已半百,明明今天在城門處見到時,還沒有這樣。
“嗯,人老了,被秋風一吹,頭發就白的飛快。”江如水向著白日裏那個粉色的人影,淡淡的笑起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