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長夜(1 / 2)

戰鬥結束在暴雨停歇之時。

已是夜間。

扭曲的屍體到處可見,斷裂的兵刃隨意散落。地上大片的草與泥土都是濕潤的,風吹過來很寒冷,仿佛要就此結上一層薄冰。

滿目瘡痍的部落營地沒剩下幾個完好的帳篷。大部分都毀得很徹底,還掛著斷肢殘骸,或者塗著血跡肉泥。

三個仍能使用的帳篷分給了天州軍與北狄部落的重傷者,供他們休養。其餘人從別的廢墟摸出幾張浸了水的長毯子鋪在草坪上,各自坐成一團,替那些人守夜。

馬全都被綁在另一頭臨時打的木樁上,不時發出不安的哼哧聲。

桑和部落這邊活下來的人,連寧瓷杯等算在內,還不夠十個。天州軍總算好一點,但也才區區二十餘人。

那些死纏爛打的“陰靈”,實在是會成為每個人心裏的噩夢。

風越來越冷,火又暫時生不起來。哈桑部落這一圈子的人開始在喝酒。一個大大的酒袋在某個人手裏,喝一口,又立馬傳給下一個。到最後,是由卡尼努遞到了寧瓷杯手裏。

寧瓷杯接過,轉頭看了看隔著一丈遠處的天州軍那邊。白虎部將士行軍期間是沒有帶酒的習慣的,可是這樣的長夜,若不能來上一口暖暖身子,恐怕很難挨過去。

有幾名白虎部士兵站起了身繞著圈在跑步。柴阿道沒精打采地縮在毯子上,搓著手,瞪著不知哪裏發呆。

寧瓷杯舉了舉酒袋,跟卡尼努說了一句,問能不能把酒袋拿過去讓他們也嚐嚐。

卡尼努點點頭,用北狄語跟大家商量了一會,接著對寧瓷杯道:“他們答應了。”

寧瓷杯“嗯”了一聲,道:“我去送。”

這本就是最好的法子,要跟天州軍搭上話,沒有比寧瓷杯更好的人選。卡尼努經過今天的戰役,畢竟是共曆患難,對天州軍沒初始那麼大仇恨,但總之也不太放心,隻道:“那你小心點。他們要是動手,你就喊一聲。我們都在。”

坐在對麵的一名桑和部落的漢子仿佛聽懂了卡尼努的話,對寧瓷杯友好地笑了笑,還特意揮了揮拳頭,示意他不要怕。

他們都把寧瓷杯當成了同伴。

寧瓷杯一副“交給我沒事兒”的樣子,拎著酒袋就往天州軍那一堆去了。

天州軍見他一個穿著北狄族服飾的中原人走來,都有些錯愕。跑步的人不跑了,立在毯子邊緣,警惕地看著寧瓷杯接近。

寧瓷杯倒不管這些有的沒的,他全裝不知道,一甩手,酒袋向冷得表情僵硬的柴阿道扔了過去:“不喝點兒?”

柴阿道穩穩地拿住,沒說話仰脖就是一大口,咕咚咕咚。喝夠了,一抹嘴,活過來了似的,長籲道“好酒,夠勁兒!”

說著,順手就遞給身邊的一名天州士兵。那個士兵有些發愣,柴阿道抖了抖酒袋,道:“喝吧,叫大夥兒都喝點。這晚上太遭罪。”

那個士兵看了寧瓷杯一眼,又看了柴阿道一眼。他選擇相信自己的長官。

酒氣被冷風帶開。聞著的人喉嚨裏都燒起了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