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瓷杯明顯不置信地“哦”了一聲。
卡尼努畢竟年少氣盛,立刻反駁:“前兩年軍師剛來的時候,各部落正流行一種要命的疫病,大夫們都說治不好,可是軍師隻用了幾種藥就救回了病人,還請出‘卡赫拉’,以神之力驅散了病魔。後來軍師一直待在納古多部落,納古多部落一天天強大起來,到現在,他們已經是抵抗天州軍的核心力量。沒有軍師,怎麼會有聯盟的今天!”
麵對這麼虔誠的擁護者,寧瓷杯噎著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他咳嗽幾聲,清了清嗓子,慢慢悠悠地開了口:“原來軍師是這麼厲害的一個人。”
卡尼努覺得寧瓷杯被他說服了,笑了:“寧大哥,其實你也很厲害。不過還是比不上軍師的。”
寧瓷杯鄭重地點了點頭:“這個自然。”
論起黑心和手段,他真得甘拜下風。
“依我看,”寧瓷杯躺倒在濕冷的毯子上,左手枕著頭,望著暗沉沉的天空,繼續道,“那你們不必再憂心什麼被神拋不拋棄的事情了。明天回聯盟去問問軍師。他不是神的化身麼,他沒消失,問題就不大。”
卡尼努沒聽出寧瓷杯話裏的暗諷,隻當他一語點醒夢中人,連連讚同。寧瓷杯含糊地搭了幾句腔,活動活動了自己不再被布帶纏繞束縛的右手:用了巴康族長給的藥的確恢複得很快,現在基本是痊愈了。一般來說傷筋動骨少則休養數月,多則數年,嚴重的毀一輩子,能在這種不算安定的情況下好這麼迅速,真像是做夢一樣。
風還是很冷。寧瓷杯把身上厚厚的袍子拉緊了些,又跟卡尼努天上地下胡扯起來。頭頂的蒼穹星月稀疏,雲層裏透出了一絲絲黯淡的光,整塊仍舊濃重的墨色裏,有兩三顆耀眼的星星還在努力地閃啊閃。
清晨。寒露未逝,眼界裏飄蕩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四處灰蒙蒙地亮起來,驅散黑夜的沉悶。
所有剛睡醒或一宿不成眠的人開始清理戰場。挖了一個深坑,將支離破碎的屍骸統統堆在其中,又去傷者休息的帳篷裏取了火和助燃的雜物,艱難地焚燒出一簇張牙舞爪的高竄焰幕。
每個人的臉都被映得通紅。即使是在這朝陽還沒升起的冷寂晨曦。
柴阿道及眾天州軍士兵的戰馬上多了幾疊死去戰友身上盔甲。盔甲上的血汙泥水都被精心地擦拭過。他們不等大火熄滅,帶著傷者,列隊牽馬,向來路行遠。
熊熊火坑前,幾名北狄族的戰士半跪在地雙手合十,麵對土地向神靈祈禱。他們沒有理會天州軍的動靜。這一戰令雙方都損失慘重,誰也無力再起爭執。
火勢減小,溫暖的陽光將要破雲而出。
撤去了尚完好的帳篷,把行李簡單地整一整,北狄部落一方的人馬亦是懷著複雜的心情趕回聯盟大營。寧瓷杯和卡尼努、因拉爾、忽西依舊斷後,照顧傷患,讓他們不至於落單。
一群黑色的鳥在道路上被馬蹄驚起,倉皇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