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袋又傳過了一圈,一滴不剩。突然有人低著頭咕噥了幾句,語氣裏含著無限唏噓。一群笑鬧著的漢子都沉默下來,麵色都不太好看。寧瓷杯看向卡尼努,發現他頹唐地望著說話的那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假裝被寒風吹久了受不住,寧瓷杯打了個噴嚏。他揉著凍得不太順暢的鼻子,卡尼努也已反應過來,關切道:“你生病了?要不去帳篷裏睡一睡?”
寧瓷杯擺了擺手,道:“沒事。你告訴我,剛剛說到了什麼?”
卡尼努平時神采奕奕的眼睛裏多了濃濃的憂愁:“我們在想,‘卡赫拉’是不是拋棄了我們。”
接受了所謂“神啟”的小隊居然變作了那麼恐怖的魔鬼,這對虔誠信奉“卡赫拉”的人們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
“寧大哥,你說我們抵抗天州軍是不是錯了?”卡尼努的聲音裏有一絲惶惑,道,“所以神發怒了。”
看著那張本該充滿活力的臉如今一片死灰,寧瓷杯好些話想要衝口而出,卻生生遏止住了。卡尼努的目光開始發癡,道:“其實以前我是很向往天州的,阿爹教我中原話,希望我長大了能去天州生活——”
在他的心中,那個繁華強盛的鄰國是曾經的夢。沒料到夢醒是以一種如此殘酷的方式,將純淨的理想染上了仇恨的血色。
鐵蹄錚錚,踏碎了多少同樣美好的念想?
某一個瞬間,寧瓷杯真想拚了命來結束這一場無謂的征戰。可是他不能,他沒有任何法子。
跟風水揚、葉林星一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恪守本分。
恪守作為“武器”的本分。
不知是多麼遙遠的地方,依稀回蕩出聲聲烏鴉的淒鳴。朔風凜冽,仿佛就此進入了嚴冬。
現在正是黎明前最冷最黑暗的時刻。
幾個三大五粗的漢子都不禁哆嗦了幾下。因拉爾忽西等人倚靠在一起,閉眼打著瞌睡,縮成了一團。
包括天州軍那邊在內,沒有睡的隻剩下少數。卡尼努還在和寧瓷杯聊著,聲音很輕。盡管聽寧瓷杯額外講了許多天州國的風土人情,他依舊彷徨於“神”的啟示。
寧瓷杯猶豫再三,終於旁敲側擊,道:“你們的‘神啟’,並不真正是由神來指引你們的。”
卡尼努不解,道:“怎麼不是?軍師親自布陣令我們接受神力的,他就是神的替身。”
齊桓在北狄部落的聲譽之高是寧瓷杯所沒想到的。他索性發起牢騷,借機問了下去:“軍師是中原來的,你們很信任他,我也是中原人,怎麼一來就被打?”
“那不一樣,”卡尼努忙道,“軍師和你不一樣。”
寧瓷杯故作思索,提出了他的看法:“就因為一個天州國的,一個天府國的?”
卡尼努使勁兒搖頭:“不……也算是吧。但不是主要的。軍師是助大王建立聯盟的功臣,沒有他,我們早就被天州軍打下,成為天州國的奴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