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像。你看著孩子都不親近她。”
“那左大人是他兒子嗎?”
“笨啊!當然不是!長得都不一樣呢,這位公子哪來那麼大的兒子!”
……
聽著兩姐妹竊竊私語,左鈞直對明德的同情很快轉移到了她們身上。別說兒子了……雲中君和明嚴要是各自都積極些,孫子都有咱這麼大了……
烏雲齊齊格和烏桑齊齊格商量一番後,烏雲齊齊格難得地微帶羞澀問道:“這位公子,你可有婚配?”
雲中君:“有。”
雲中君竟然會答外人的話,難得啊難得!左鈞直見雲中君破天荒沒有走的意思,心中又生起幾分疑惑。
烏雲齊齊格問道:“有幾位夫人?”
雲中君:“一位。”
廢話……那一位可是女帝啊!有一個女帝,再多半個夫人也不成啊。
可是事情依舊是一發不可收拾地向戲本子上才有的情節狂奔而去——
“中原人三妻四妾乃是常見,帖木兒的姑娘也不講究這些。帖木兒王隻有我們兩個孫女兒,早聽說中原男子有才有貌、文武雙全,所以想來中原挑個能幹的駙馬。我對公子一見鍾情,公子意下何如呢?”
左鈞直望向雲中君。不看則已,一看大驚——
雲中君竟然笑了。
雖然那一笑極淺,隻是唇角稍稍向上牽了一牽,可是已經夠了。他本是神仙品貌,平日裏不笑不言拒人於千裏之外,可這淺淺一笑,整個人頓時鮮活生動起來,好似刹那間一足踏入紫陌紅塵,風姿皎然,繾綣如畫意難言,
若說劉徽是濁世風流,明嚴是天家雍貴,括羽是明珠湛華,都是人間少見。那麼這雲中君,根本隻應天上有。
更何況他所經所曆,俱非凡俗常事。數十載俯仰沉浮,三千大千世界,他大約已經看得倦了,所以不想再看。
這一笑,並非刻意,卻可望見昔日絕世風華,直令人神魂與授。
難怪藍棠會誓死追隨,難怪女帝會傾情與付。
雲中君道:“中原人的婚事,講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們的祖父帖木兒王呢?”
烏雲齊齊格和烏桑齊齊格早已被迷得神魂顛倒,爭搶著道:“馬上就來!”
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左鈞直已是啼笑皆非。對付女人,還真的得靠男人啊。雲中君不過笑了一下,說了一句話,就能輕輕鬆鬆手到擒來。倘是有個女兒國,那連仗也不用打了,直接把雲中君祭出去,定是傾倒三軍……
額,好像有些大不敬啊……
齊齊格姐妹身後天邊一線黃沙飛卷,大部人馬如大漠旋風,不多時已至眼前。一騎當先者,黑麵白須,孔武有力,正是沙哈魯王。
烏雲齊齊格和烏桑齊齊格歡歡喜喜地迎了過去,卻見她們的祖父一臉驚詫,翻身下馬,徑直走到雲中君跟前。
“你……你是、你是雲兄!”
齊齊格姐妹沒料到沙哈魯竟然稱呼眼前這個不過二三十歲年紀的人為兄長,方才的一臉喜色頓時化為難抑的訝異。
“別來無恙,沙哈魯。”
沙哈魯顯然也不敢相信數十年的歲月竟然未在眼前這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跡。隻是詫異歸詫異,數十載南征北戰的王者雄風仍是不失。打量著雲中君,沙哈魯不無譏諷道:“三十多年前,我還以為你會成為一代梟雄,沒想到竟做了那個女人的裙下之臣。可悲啊可悲!”
雲中君道:“征服的快意,並非隻來自於殺戮。”
沙哈魯撫須長笑:“我倒想聽聽一個曾經殺人如麻的瞎子的高見。”
雲中君道:“你,打下萬裏江山的沙哈魯,嗜殺好色,氣數將盡。子孫雖多,無一有開疆拓土之才,金山銀山遲早被揮霍一空。”
沙哈魯被說中心中痛處,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雲中君指間五弦無形,右手輪指拂過,其聲錚錚然,是短短一句蒼茫胡調。
“昔日我助你登上王位,你承諾我不犯西域。今日我特意來提醒提醒你,不要忘了當日諾言。”
任誰都看得出來沙哈魯率兵借道亦力把裏,囂張赴宴,本就有意揮師東進。可此時聽了雲中君指間調,竟然汗如雨下。
帖木兒千百將士、烏雲齊齊格和烏桑齊齊格兩姐妹,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的王,不可一世的沙哈魯,向那傳說中的雲姓之人額首臣服,指天起誓道:“沙哈魯一日也不敢忘!”
雲中君道:“聽說波斯以西的驛道,因帖木兒的戰爭而廢弛了。有勞。”
沙哈魯豎起三指:“三個月!三個月定然修好。”
雲中君拱手一禮:“多謝。”說罷返身飄然而去。左鈞直急急催馬跟上,隻見明德朝雲中君伸出雙手:“爺爺,怕怕,爺爺抱。”
雲中君接過明德,身後飛箭倏然而至,藍棠手中乍現細薄長刃,一劈兩段。一道藍影如煙行水上,魑魅般撲入沙哈魯身後軍衛叢中,白光過處,血柱衝天。
殘陽如血,戈壁灘上的石英砂反射出炫目白光,一望宛如鑽石之海。
天地間寂靜得隻聽得見大風吹過的聲音。
烏雲齊齊格和烏桑齊齊格怔怔望著消失在茫茫天際的幾道人影,心中有些恍惚。
待她們知道了所有真相,才發現今天所做之事有多麼的荒唐。
招的第一個,是個女人。
招的第二個,自己和那孩子都該喚他一聲“爺爺”,而他的夫人,是□□女帝。
她們今天所做的唯一一件有意義的事情,其實是把□□的第三代皇帝,捉來馬上好好地耍了一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