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白山黑水畔龍騰之地,塞外綠茵中鳳興之族(1 / 3)

(一)

中國遠古的東方部族,似乎與“鳥”有著不解之緣,從傳說中的湯穀扶桑古樹上負日而行的三腳神鴉,到受天命“降而生商”的玄鳥,無不飽含著他們的愛恨、情愁。但更多的卻是將她看作是自己的祖先,作為自己崇拜的圖騰。在不停地爭戰中,也在進行著不住地融合,一點點,一滴滴……終於,在他們的祭壇上出現了“鳳鳥”的雛形。於是,有人將他們稱作“鳳族”。

白山黑水,是東夷鳳族的故土之一。傳說很久以前,三位美麗的仙女來到這兒,深為那無限美好的北國風光所陶醉,當她們盡情地沐浴在長白山巔的天池之中的時候,一隻神鵲銜來一枚紅果,輕輕地放在了那位最小仙女的衣服上,當她沐浴完穿衣服的時候,便順手將那枚晶瑩的紅果放在了嘴中,一不小心吞了下去,從此便懷了孕,產下了一個名叫布庫裏雍順的男嬰。後來,他在白山黑水之間繁衍生息,形成了一支以“神鵲”為圖騰的鳳族。在綠水環繞的茵茵草原上,活躍著一支彎弓射雕、躍馬揚鞭的鳳族的後裔,他的祖先曾在馬背上創造了自己的帝國,又跨越長城,成為君臨天下的至尊,而那裏卻成為鳳興之地。

科爾沁部是蒙古族的一支,姓博爾濟吉特(又作孛兒隻斤,在蒙古王公世係中,這是元太祖成吉思汗的姓氏,其直係後裔多分居於東至吉林、西抵賀蘭山、南倚長城、北界瀚海的大漠南蒙古地區)。他們世代生活在科爾沁大草原上,過著縱橫天際的遊牧生活。這裏地處嫩江流域,清澈的江水澆灌蓿富饒的草原,肥沃的土地養育著懍悍的民族,它東連荒蠻而又神奇的白山黑水;西部和北部都是綿亙千裏的興安嶺山地;南部與大明的遼東相接,和遼河平原相鄰;西南部則生活著另一支更為強大的蒙古族部落——察哈爾部。當努爾哈赤所建立的後金方興起的時候,這裏正處於大明、察哈爾、後金的交界處,成為要衝之地,尤其科爾沁右翼前旗東南的席北城,更是由現在吉林通往墨爾根、璦琿、黑龍江的軍事要衝,也是後來建州女真征服海西、野人女真的必經之路。三種勢力,一個想揚國威於千裏、征服四夷;一個想恢複昔日祖先的榮耀、成為整個蒙古乃至整個天下之主;另一個則不甘心永遠處於屈辱的地位,也想持牛耳於一方。於是,這裏便成為兵家必爭之地,仿佛誰爭得了它,就取得了獲勝的一個砝碼。

察哈爾部是當時蒙古各部中實力最強的。它地域廣闊,力量雄厚,“東起遼西,西盡洮河”,“威行河套以西”。長期以來,由於自身的弱小,科爾沁部一直屈從於察哈爾部的統治之下。同時,明王朝對少數民族曆來采取“以夷製夷”的方針,對各部加以挑撥、分化來維護自身的利益。為了限製後金的發展,明朝拿出大量的金帛分給蒙古各部,用他們來牽製後金,因為他不希望在自己的身邊出現一個統一而又強大的國家。當後金衝破一切束縛,日益強大起來時,科爾沁部又在萬曆末年與敵手察哈爾部達成協議,讚同其成為蒙古共主,將原來賞賜給蒙古各部的大量金帛轉賜給察哈爾,來換取他對後金的打擊。因此,科爾沁部與後金在初期一直保持著敵對態度。

努爾哈赤的統一,不僅引起了明王朝的不安,更激起了女真各部的強烈不滿,不僅一個個被征服的小部落時常進行抵抗,力量相當或大於努爾哈赤的,也忍不住站出來幹涉。

明萬曆十九年(1591),努爾哈赤的姻親葉赫部首領納林布祿派使來到了建州,送上一封書信。努爾哈赤輕輕展開,一行行挑釁性的字句映入他的眼簾:葉赫國大貝勒納林布祿致書滿洲都督努爾哈赤麾下:爾處滿洲,我處呼倫。語言相通,勢同一國。今所有國土,爾多我寡。可將額勒敏、劄庫木西地擇一與我!

堂下,葉赫使臣的脊背已滲出了冷汗,他已想象到看完信後的努爾哈赤的心境,略一發怒,自己就將有來無回,盡管這是主子所期待的,也是自己所預料到的,但一想到死的滋味,他還是不禁地打了個寒顫。

出人意料的是,努爾哈赤並未發怒,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隻是威嚴地說道:“回去和你主子說,勢同一國,畢竟是兩國。我不希望多看一眼你主子的國土,你主子也不必打我的主意。國家不比牲畜,豈能隨便割裂分給他人。”

幾天後,葉赫使臣又來了,同來的還有哈達、輝發之使。三部已然聯合起來,向努爾哈赤開始挑戰。

仿佛多了座靠山,葉赫使臣的膽氣也壯了起來,他傲慢地說道:“前此,我們主子念你是同種姻親,允你割土稱臣,是對你的恩典!你敬酒不吃非吃罰酒,構怨結仇。我大軍不日將血洗貴國,貴國難道有一兵一卒敢踏上我主子的地界嗎?”

沉默,一陣令人窒息地沉默。

良久,努爾哈赤緩緩站起身來,抽出佩刀,隻見弧光一閃,“啪”的一聲,桌案已被砍斷了一角,他朗聲道:“你主子兄弟何嚐親臨陣前,馬首相交,摧甲血刃,經起大戰嗎?你四境雖然遍設高牆,但可阻擋我勢如洪水的雄師嗎?我父為大明所殺,大明即認錯,送還屍首,敕書30道,馬30匹,又授我左都督敕書、龍虎將軍大敕,歲輸銀800兩,蟒緞15匹。你主子之父也為大明所殺,他的屍首,你主子曾收得回去嗎?連親父的屍骸都未曾收得,還有臉跟我說什麼大話!”

葉赫使臣語塞,與哈達、輝發兩國使臣倉皇退下。至此,統一與反統一兩種勢力的較量已是不可避免的了。

在明王朝的支持下,萬曆二十一年(1593),海西女真葉赫部首領布寨、納林布祿糾集哈達首領孟格布祿、烏拉首領布占泰、輝發首領拜音達裏以及蒙古科爾沁、錫伯、卦勒察、朱舍裏、納殷各部首領組成九部聯軍,分三路向努爾哈赤所在地進攻。這是努爾哈赤起兵以來所遇到的最嚴峻的局勢,雖然他曾南征北戰,在以往的戰鬥中取得了勝利,也有了一定的力量與經驗,但同時對付如此多的敵人,畢竟還是第一次。在接到情報後,努爾哈赤立刻派人四處打探消息。於是,探馬飛馳:

“報——!東方不見敵蹤,隻見群鴉鼓噪,遮天蔽日。”

“報——!渾河以北敵營火如星密。葉赫兵一萬,哈達輝發兵一萬,蒙古科爾沁等部兵一萬,共三萬大軍向我逼近。”

聽到以上報告,努爾哈赤仿佛鬆了口氣,平靜地吩咐道:“我軍夜出,恐驚動城中百姓,待天明出兵。”努爾哈赤安排完兵事後回家睡覺去了。他的福晉(妻子)富察氏看他安然入睡,心中不安,推醒他說:“據說九部兵馬攻來,軍情非常緊迫,你為什麼還睡大覺,是糊塗?還是害怕?”

努爾哈赤坦然回答:“害怕敵人的人一定睡不好覺,我因不怕敵人,所以才能熟睡。傳說敵人要來,沒有見到,心神不寧。現在已知道敵人來了,我就安心了。我相信,有天的保佑,他們反對我,是不會有好下場的。”說完,又倒頭大睡。這或許隻是傳說,卻真正表現出了努爾哈赤沉著、冷靜的領袖風範。

其實,努爾哈赤的心中早已有了破敵之策:誘敵深入,拚力一戰,專打頭目,使這幫烏合之眾不戰自潰。次日清晨,吃完飯,努爾哈赤率領眾將謁廟拜神後,騎上戰馬,將大軍開往前線,向紮喀關進軍,準備迎敵。在他那堅毅的麵孔後麵既有戰勝敵人的信心,又隱藏著憂慮,這畢竟是生死攸關的大戰呀。一旦戰敗,九部聯軍的鐵蹄不會放過建州的每一個角落,剛剛建立的基業,又將毀於一旦,但敵人就在眼前,已沒有退卻的可能,唯一的出路隻有一個:戰。利用天時、地利、人和來爭得戰爭的勝利。

當九部聯軍到達紮喀關時,麵對已然防備森嚴的城池,他們悄然調兵,將矛頭指向防備空虛的赫濟格城。然而,消息靈通的努爾哈赤卻先期到達。赫濟格城,在古勒山中占據險要位置,努爾哈赤已經估計到了這一點,因此他對此處做了充分的軍事部署。

山下,一隊建州兵被九部聯軍緊緊追殺,逃入古勒山中,隨後而至的聯軍因峽路阻隘不能成列,遂首尾如一字長蛇,逶迤而行。突然,殺聲四起,石矢箭羽如滾雷般飛下,穀內血肉橫飛,死傷無數。接著,努爾哈赤指揮百戰百勝的英雄額亦都率軍殺出,以一當十,縱橫馳騁……中計!九部聯軍雖已知道,但卻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