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琴秋哭得甚痛,那車上的女子忍不住生了惻隱之心。“我的馬車,倒可以帶姊姊一程,隻不知你們是去往哪裏?”
一句話問得敬義心中一陣翻騰,到哪裏,這半日並無半點計較。但不搭言應對,又怕對方麵前露了行藏。隱約聽當地人說起一個地名,就胡亂的講出來:“南徐州。”他不知道,南徐州距離巴河路途甚遙,絕非三五日光景能夠到達。
“啊呀,南徐州那麼遠。你們現在連坐車的錢都沒有,姊姊身子不便,猴年馬月能到呢?再說等你們趕到那裏,就姊姊這般光景,早就出大事了。”
聽聞此言,敬義一臉愁苦,他何嚐不知道琴秋挺著大肚子,又要流亡在外,危險萬分,但一切何嚐容許自己去安排呢!
“我看這位姊姊可憐,如果不嫌棄,我先帶你們到家中略事停當,再準備去南徐州不遲。也好過在這漫天野地裏哭哭啼啼,對肚裏孩子不太好呢?”
既然人家有如此美意,還讓乘車,還要暫時安排吃住,敬義心中巴不得呢!來問琴秋意下如何時,誰知她竟不同意,讓人好生意外。她是隻一個求死的念頭,好快快結束了這苦難的人生。
敬義勸解之下,毫無功效,琴秋是鐵石了一般心思。那少年美婦看不過,從車上走下來,走到琴秋跟前:“姊姊,你若不聽勸,可是害了兩條人命啊!一條命是你的,你不想要好說。可是孩子那一條命,你就忍心……”
一個害字,卻是大大觸動了琴秋內中。人常講:天地良心。良心之重,堪比天地。害人性命,就是壞了良心。盡管孩子的命是爹娘給的,爹娘若是隨意將他壞掉,那也是天理不容。
琴秋心念動轉之下,也就聽從勸告,上得車內,與那美婦同處一廂。敬義慌得接過車夫的馬鞭,替他打馬趕車……
車到一家宅院之前停了下來。但看宅院,庭大井深,氣派十足。屋屋連宇,環環相套,雕簷畫壁,飛龍走鳳。敬義一眼看過,就知道這一家也是一個有場麵的,隻不知到底如何的場麵?他心中暗把這一處宅院同山西魏家的宅院比過,就有了分教。雖是宅院氣勢不低魏家,但明顯莊重不足,底氣欠缺。不是十足的富貴人家,富而不貴,標準的暴發戶無疑。看樣子,宅院的落成,年份並不太多,也就少了一份厚重。敬義不由暗想,不知這家人做的哪一樁哪一項,竟至如此爆發?
少年美婦扶著琴秋下了車,引領他們到院中來。門內的人見了,趕忙往裏稟傳:“六夫人回來囉!”
見到六夫人的家,讓琴秋心中起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朱漆的大門、回廊往複,青磚藍瓦,飛簷走壁,雕梁畫棟……自己幼年時生活的魏家就是如此。隻是兩相比較起來,這裏雖是氣勢上不差,卻比魏家少了一種時日久長帶來的厚重之感。明眼人一眼就瞧得出,這是一個暴發戶的人家。到底這家做的什麼勾當,竟是暴發至此?竟然在極短的時間之內,敢於比肩幾近百年的魏家財富積累。
一進院中,就有人接過車馬,拉至一旁。六夫人一聲吩咐:“這是我帶來的客人,你們要好生伺候。”下人們慌忙趕到近前,對敬義他們恭謹非常。
被安頓下來之後,六夫人不斷來到琴秋房中,同她閑話。說話間,就一連住了好幾日。敬義心裏不踏實起來,在人家家裏白住不說,還要白吃白喝,又兼著下人的伺候,這樣的情分,自己拿什麼去償還呢?因此上他就在六夫人麵前講起要走的話來,不想竟招致對方一番言語譏嘲:“連給自己老婆雇個馬車的錢都沒有,你指望什麼去走?你一走,就是逼著你老婆送死。挺著個大肚子,天天天的趕路,到不了你說的那個地方,就把人給折騰死了。”雖是難聽話,敬義聽在心裏也是喜歡:還可以在這個家裏繼續呆下去,如果能夠把孩子生下來,那就該千恩萬謝,要對這裏的老爺、太太天天磕頭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