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稱康熙諸子奪嫡,為清代一大案,因將世宗之嗣位,與雍正間之戮諸弟,張皇年羹堯及隆科多罪案,皆意其並為一事,遂墜人五裏霧中,莫能了其實狀。夫嫡之為嫡,二阿哥胤扔也。聖祖三立後,惟元後孝誠後有子,殤其一,名承祜,長大者一,即胤扔,後更無嫡出子。胤扔之立為太子,從立嫡古訓也。其奪嫡也,先之以大阿哥胤提,則用魔道,是以有第一次之廢儲。發覺以後,青宮複建,胤提永禁,事在康熙中,處分已畢,不人雍正時兄弟相戕案內。繼之以八阿哥胤撰之陰謀,內外黨與甚盛,太子卒廢,諸陰謀者亦為聖祖所忌,卒亦不遂所欲。聖祖末年,諸王大臣所默喻上意知為將來神器之所歸者,乃十四阿哥胤褪。胤褪為世宗同母弟。世宗於奪嫡事實無所預。而雍正間翦滅諸弟,輒牽涉胤撰奪嫡,而又非為故太子泄忿。就官書之布在耳目間者觀之,惟覺其事外有事,所謂假手焉爾。故宮發現秘檔,仍是用此為穋轅。而世宗所以有慚德者何在?因其內疚而激為殘忍者何所變演?稽諸故牘’一一可見,初不在新發見之密檔中。世尚無能言其曲折者,用臚敘以與天下共見之。
今有一語應先聲明者,凡曆代實錄所載,其直接關係帝王本身事者,為最難得實。嗣主得位,出於常軌之外者,往往故暴先朝之過惡,而惟恐不盡。若金世宗之於海陵,明成祖之於建文無論矣。即嘉靖之於正德,授受之間,本無仇怨,然武宗失德,直書於實錄者獨多。清一代自德宗以前,皆父子相承,有述作而無同異,故後王修前代實錄,覲光揚烈,務使祖宗功德,有大醇而無小疵。加以清之列帝,敬天法祖之盛心,超越往代。往代重修實錄,為政治之變故,若永樂間之再修三修《太祖實錄》,為時君自掩其篡逆之罪,天啟間之改修《三朝要典》,為大權落奄人之手,諑喪國本,而網盡清流,其改實錄之舉動,赫赫在人耳目,人亦得而注意之。清之改實錄,乃累世視為家法。人第知清初國故,皆高廟所刪汰僅存,殊不知清列朝實錄,直至光緒間猶修改不已。其經蔣氏《東華錄》所錄者,固已異於王《續錄》時所見之本。而王錄成於光緒十年,偶一與實錄庫中之官本實錄對勘,又刪去重要史實甚夥,且非重要之史實,原無事乎刪也。後於征引時當隨文指出,今姑不及備舉。但欲引實錄而文為《東華錄》所有者,寧取《東華錄》,觀者勿疑其用私家著述為因陋就簡也。
《東華錄》:康熙六十一年十月癸酉(二十一日),“上幸南苑行圍”。十一月戊子(初七日),“上不豫,自南苑回駐暢春園”。庚寅,“上因聖躬不豫,十五日南郊大祀,特命皇四子和碩雍親王恭代。皇四子以聖躬違和,懇求侍奉左右。上諭郊祀上帝朕躬不能親往,特命爾恭代,齋戒大典,必須誠敬嚴恪,爾為朕虔誠展祀可也。皇四子遵旨於齋所致齋”。辛卯壬辰癸巳,皇四子遣護衛太監至暢春園候請聖安。“甲午(十三日),醜刻,上疾大漸,命趣召皇四子於齋所,諭令速至,南郊祀典著派公吳爾占恭代。
寅刻,召皇三子誠親王允祉、皇七子淳郡王允祐、皇八子貝勒允撰、皇九子貝子允搪、皇十子敦郡王允彳我、皇十二子貝子允掏、皇十三子允祥、理藩院尚書隆科多,至禦榻前諭曰:‘皇四子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皇四子聞召馳至。巳刻,趨進寢宮。上告以病勢日臻之故。是日,皇四子三次進見問安。
戌刻,上崩於寢宮”。(以上據王錄’蔣錄較簡而事實無變動,不複載。) 實錄所書世宗得嗣帝位之由,以受聖祖之末命。聖祖末命,在崩禦日之寅刻。至巳刻而世宗人寢宮,臨病榻,聖祖尚能親告以病勢日臻之故(“臻”字世宗諭旨作“增”)。則其語必甚詳,非病革不能發言情狀。又自寅至戌,曆日寸凡八,其間已宣露天位之有屬,豈不聲聞於夕卜,道路皆矢卩,然按之世宗自述之諭旨,則不然也。
《大義覺迷錄》有諭旨一道’因其為各本《雍正諭旨》所不收,又彳_實錄所載’故不能的知其降旨之日’大約在雍正七年九月間,與頒布《大義覺迷錄》之諭相連屬。頒布《大義覺迷錄》,在七年九月癸未(二十三日),此可以約計其日矣。諭中言:“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冬至之前,朕奉皇考之命,代祀南郊。時皇考聖躬不豫,靜攝於暢春園。朕請侍奉左右,皇考以南郊大典,應於齋所虔誠齋戒,朕遵旨於齋所致齋。至十三日,皇考召朕於齋所。朕未至暢春園之先,皇考命誠親王允祉、淳親王允祐(阿其那、塞思黑、允鋨、公允掏、怡親王允祥、原任理藩院尚書隆科多至禦榻前諭曰:‘皇四子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即皇帝位。’是時惟恒親王允祺以冬至命往孝東陵(世祖廢後以後,所立之孝惠後’未與先祖合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