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後記(1 / 1)

C君:

謝謝你的問候。我不是曆史學者,恐怕連曆史學的票友都算不上。如你所知,我的專業是法律,根基是文學,轉向曆史,起因在憲政,中國近代史的寫作可謂“曲線救國”,《百年孤影》則是中國憲政史的副產品。我一直想搞清楚一個問題:為什麼近代中國沒有走上憲政之路。遺憾的是,至今尚未找到令我滿意的答案。尋找答案的途中,所寫如“楊度的帝王術與憲政夢”等,大抵可歸於憲政史之列,如“張佩綸:清流之踵”等,則近乎閑筆,因為沒有憲政主題的約束,寫起來反而更加放縱、肆意,自覺更有意思一些。胡適曾談起他的思想史寫作:“……本意是想把我的中國思想史寫成。但寫到一個時期,往往被一些問題牽引去做點小考證,這些小考證往往比寫通史有趣味得多,於是我就往往入魔了。把寫通史的工作忘在腦後,用全力去做考證。”這一節外生枝的經驗與心態,我深有同感。如寫辛亥革命,對比“從戊戌到辛亥:改革與革命的雙重變奏”與“為什麼是黎元洪”二文,後者顯然平和、自由多了。

說到胡適,想起我與綽號“胡適傳人”的林建剛兄聊天,我說你寫胡適,是為了還原胡適,呈現胡適被冷酷的政治與曆史所遮蔽的一麵;相形之下,我寫胡適,現實感太重了,幾乎都是從現實的基點出發,譬如我對胡適的定位,首先不是學者、思想家、開一代風氣的大師,而是公民,胡適的言說,被我稱作“公民說”,這樣的寫作,利弊參半。也許正基於此,我不敢自稱研究曆史,生怕玷汙了曆史學的神聖和莊嚴。我深知自己的軟肋,卻始終無法擺脫現實感的刺激,故隻能試圖在現實與曆史之間尋找平衡點。就此而言,我信奉胡適所雲的“持平”:愛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方是持平。以及錢穆的提醒:“治史貴能平心持論。深文周納,於古人無所傷,而於當世學術人心,則流弊實大。”

這些都是一己之感,貴在真誠,僅供參考。至於你讓我開書單,題目太大,恕難從命。建議先讀兩本史綱,如徐中約《中國近代史》、蔣廷黻《中國近代史》、郭廷以《近代中國史綱》、唐德剛《晚清七十年》等(讀這些書,最好能找港台版)。讀罷,根據自己的興趣,再決定深入哪一塊。切記,近代史花果飄零,滿目瘡痍,讀來易動肝火、傷心腸,所以讀史當如治史,平常心至關重要,不要有過高的奢盼,否則將得不償失。我相信,等你讀通了近代史,最大的收益未必是找到了什麼真理,而是從此不會受騙了。

2014年3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