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季葦蕭揚州入贅蕭金鉉白下選書(3 / 3)

三人一路走出了南門。那南門熱鬧轟轟,真是車如遊龍,馬如流水!三人擠了半日才擠了出來,望著報恩寺走了進去。季恬逸道:“我們就在這門口尋下處罷。”蕭金鉉道:“不好,還要再向裏麵些去方才僻靜。”當下又走了許多路。走過老退居,到一個和尚家,敲門進去。小和尚開了門,問做什麼事。說是來尋下處的。小和尚引了進去。當家的老和尚出來見,頭戴玄色緞僧帽,身穿繭綢僧衣,手裏拿著數珠,鋪眉蒙眼的走了出來,打個問訊,請諸位坐下,問了姓名、地方。三人說要尋一個寓所。和尚道:“小房甚多,都是各位現任老爺常來做寓的。三位施主請自看,聽憑揀那一處。”三人走進裏麵,看了三間房子。又出來同和尚坐著,請教每月房錢多少。和尚一口價定要三兩一月,講了半天,一厘也不肯讓。諸葛天申已是出二兩四了,和尚隻是不點頭。一會又罵小和尚:“不掃地!明日下浮橋施禦史老爺來這裏擺酒,看見成什麼模樣!”蕭金鉉見他可厭,向季恬逸說道:“下處是好,隻是買東西遠些。”老和尚呆著臉道:“在小房住的客,若是買辦(官府裏經管采購、辦雜務的差役)和廚子是一個人做就住不的了,須要廚子是一個人在廚下收拾著,買辦又是一個人侍候著買東西,才趕的來。”蕭金鉉笑道:“將來我們在這裏住,豈但買辦、廚子是用兩個人,還要牽一頭禿驢與那買東西的人,騎著來往更走的快!”把那和尚罵的白瞪著眼。三人便起身道:“我們且告辭,再來商議罷。”和尚送出來。

又走了二裏路到一個僧官家敲門。僧官迎了出來,一臉都是笑。請三位廳上坐,便煨出新鮮茶來,擺上九個茶盤,上好的蜜橙糕、核桃酥,奉過來與三位吃。三位講到租寓處的話,僧官笑道:“這個何妨!聽憑三位老爺喜歡那裏,就請了行李來。”三人請問房錢。僧官說:“這個何必計較?三位老爺來住,請也請不至。隨便見惠些須香資,僧人那裏好爭論?”蕭金鉉見他出語不俗,便道:“在老師父這裏打攪每月送銀二金,休嫌輕意!”僧官連忙應承了。當下,兩位就坐在僧官家,季恬逸進城去發行李。僧官叫道人打掃房,鋪設床鋪、桌椅、家夥,又換了茶來陪二位談。

到晚行李發了來,僧官告別進去了。蕭金鉉叫諸葛天申先秤出二兩銀子來,用封袋封了,貼了簽子送與僧官。僧官又出來謝過。三人點起燈來打點夜消。諸葛天申稱出錢把銀子托季恬逸出去買酒菜。季恬逸出去了一會,帶著一個走堂的,捧著四壺酒、四個碟子來:一碟香腸、一碟鹽水蝦、一碟水雞腿、一碟海蜇,擺在桌上。諸葛天申是鄉裏人,認不的香腸。說道:“這是甚麼東西?好像豬鳥。”蕭金鉉道:“你隻吃罷了,不要問他。”諸葛天申吃著,說道:“這就是臘肉!”蕭金鉉道:“你又來了!臘肉有個皮長在一轉的?這是豬肚內的小腸!”諸葛天申又不認的海蜇,說道:“這迸脆的是甚麼東西?倒好吃。再買些迸脆的來吃吃。”蕭、季二位又吃了一回,當晚吃完了酒打點各自歇息。季恬逸沒有行李,蕭金鉉勻出一條褥子來給他在腳頭蓋著睡。

次日清早僧官走進來說道:“昨日三位老爺駕到,貧僧今日備個腐飯(謙詞,很差的飯菜)屈三位坐坐。就在我們這寺裏各處頑頑。”三人說了“不當”。僧官邀請到那邊樓底下坐著,辦出四大盤來吃早飯。吃過同三位出來閑步,說道:“我們就到三藏禪林裏頑頑罷。”當下走進三藏禪林。頭一進是極高的大殿,殿上金字匾額:“天下第一祖庭”。一直走過兩間房子,又曲曲折折的階級欄杆走上一個樓去。隻道是沒有地方了,僧官又把樓背後開了兩扇門,叫三人進去看,那知還有一片平地在極高的所在,四處都望著。內中又有參天的大木,幾萬竿竹子,那風吹的到處颼颼的響。中間便是唐玄奘法師的衣缽塔。頑了一會,僧官又邀到家裏,晚上九個盤子吃酒。吃酒中間,僧官說道:“貧僧到了僧官任還不曾請客。後日家裏擺酒唱戲,請三位老爺看戲,不要出分子。”三位道:“我們一定奉賀。”當夜吃完了酒。

到第三日,僧官家請的客,從應天府尹的衙門人,到縣衙門的人,約有五六十。客還未到,廚子、看茶的老早的來了,戲子也發了箱來了。僧官正在三人房裏閑談,忽見道人走來說:“師公,那人又來了!”隻因這一番,有分教:平地風波,天女下維摩之室;空堂宴集,雞群來皎鶴之翔。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