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宋朝的宮廷(1)(1 / 3)

趙匡胤陳橋兵變

大宋王朝建立於公元960年的陳橋兵變,趙匡胤黃袍加身而成為宋太祖,這一基本史實並不存在疑點。而令人不解的是此次政變過程中,有關史籍的一些細節方麵描述充滿著矛盾,主要圍繞趙匡胤是完全被動接受黃袍加身,還是其集團進行的一次早有預謀和準備的政變?有關的史料與素材矛盾百出,使這一事件的進程變得撲朔迷離。

趙匡胤像五代末,顯德七年(960)的正月初一,後周朝廷接到鎮、定二州的軍情急報,說北漢勾結契丹,大軍聲勢甚盛,南下侵入邊境,形勢十分危急。宰相範質、王溥等商討後奏準太後,立即派檢校太尉、殿前都點檢趙匡胤率諸將領兵出征。大將慕容延釗簡選精銳,率前軍先行啟程。趙匡胤調集各路人馬,領大軍也即將北征。初三,軍隊駐紮於開封東北四十裏的陳橋驛,諸將聚謀,以為主上幼弱,我們出死力破敵,有誰知道?也為國家著想,不如立太尉為天子,然後北征也不晚。乃找匡胤之弟、時任供奉官都知的趙光義和掌書記趙普商議。光義以為:哥哥忠赤,不會同意。趙普認為:外寇壓境,大敵當前,應先禦敵,戰歸再議。而眾將堅持,說:“若太尉不受命,六軍難以向前。”此時,趙匡胤卻醉酒臥營不省,眾有擁立之意的將士便環立待旦。次日黎明,軍營四周呐喊聲起,震動原野。光義與趙普入營告知,而諸將士也直叩寢帳之門,高呼:“諸將無主,願策太尉為天子。”趙匡胤驚起披衣,未及應酬,便被扶到議事廳,有人把皇帝的黃袍加披到他身上,眾人都羅拜庭下,口稱萬歲。匡胤要推辭,眾人不答應,並相與扶匡胤上馬,擁逼南行。趙匡胤在馬上說:“你等自貪富貴,立我為天子,那就必須聽從我的命令,不然我就不做這個皇帝。”眾將下馬回答:“惟命是從。”然後趙匡胤嚴肅頒布了有關入京以後士兵秋毫無犯的約法,並令眾立誓,這才率軍返回開封城,遂取代後周政權,建立了大宋王朝。

上述故事情節,主要意譯自宋代最具權威的史籍《續資治通鑒長編》卷一,其他重要史料記載也所差不多。從其具體過程考察,此次陳橋兵變、黃袍加身似乎是一次偶發事件,是遵循五代將士擁立主帥的舊例行事,趙氏集團事先並不知情,趙匡胤完全是被動接受眾將的請求,不得已才同意做皇帝。然而從其他相關史料分析,卻使人感到其描述是大有疑問的,黃袍加身應是一次有預謀有準備的政變,所謂“黃袍不是尋常物,誰信軍中偶得之”(嶽蒙泉《綠雪亭雜言》)。

趙匡胤出身將門,22歲時投到後漢樞密使郭威帳下效力,因戰功卓著,30歲就升至殿前都指揮使。他以拜把子兄弟的方式,團聚了一批生死與共的高級將領鐵哥兒們,號稱“義社十兄弟”,開始發展自己的勢力。顯德六年(959),33歲的趙匡胤升任殿前都點檢,執掌碟軍最精銳部隊。六月,周世宗去世,恭帝即位,時才7歲,太後也年輕少謀,孤兒寡婦無能力執政,幾位宰相也較懦弱。而這時在京城的禁軍兩司將領,除侍衛馬步軍副都指揮使韓通外,基本上都是趙匡胤的結義兄弟或好友。可以說一場政變在如此成熟的條件下已開始醞釀,問題隻在於找一個怎樣的契機發動而已。

據司馬光《涑水紀聞》記載:“及將北征,京師喧言,出師之日將策點檢為天子。故富室或挈家遠避於外州,獨宮中未之知也。”《續資治通鑒長編》也說:“時都下歡言,將以出軍之日策點檢為天子,士民恐怖,爭為逃匿之計,惟內庭晏然不知。”說明此事,早在政變之前已於京城一帶傳得沸沸揚揚,且能斷定政變將發生於“出師之日”,此絕非普通民眾所能猜測和指定的。所謂隻有“宮中未之知”,應指宮廷中後周皇帝的孤兒寡婦還被蒙在鼓裏。不能判定的是:這些傳言是趙氏集團為政變故意所做的輿論準備,還是有一定地位的人在有關征兆的預見中所做的推測?大軍在開拔途中,一個號稱諳知天文的軍校苗訓,也指點了當時“日下複有一日”的天象,是即將改朝換代的“天命”。這一宣傳與京城傳聞相配合,使人有故意做輿論準備之感覺。

此傳聞在京城造成民眾如此的恐慌,應該說絕大部分人都會聽說,那麼宰相範質、王溥等大臣是否知曉呢?如果知曉,他們仍派趙匡胤率軍出征,是否與趙氏集團同謀呢?不過從後來事態的發展來看,範質與王溥似乎又不知情。據有關記載,兵變消息傳到京師,範質受到太後的諭責,退出朝門,握住王溥的手道:“倉促遣將,竟致此變,這都是我們的過失,為之奈何?”王溥聽了發愣而無法回答,忽口中呼出呻吟聲來,原來範質握手之指甲已掐入他的手腕,幾乎出血。趙匡胤入城後,還對範質等人“嗚咽流涕,具言擁逼之狀……(範)質不知所措,乃與(王)溥等降階受命”(《宋史·範質傳》)。等到趙匡胤詣崇元殿行禪代禮之時,召文武百官就例,班定禮儀程序之時,獨缺周帝禪位製書,這時翰林學士承旨陶穀出諸袖中,進曰:“製書成矣。”遂完成此禪位之禮,使趙匡胤登上皇帝寶座。其中,像翰林學士之類的官員已早有準備,而宰相範質等居然一點也不知情,似乎又很難說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