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彼時他定是個風度翩翩,玩世不恭,傾迷萬千少女的佳公子,不曾想他卻過著比正常人還單調平實而忙碌的生活,白日讀書,夜晚刻苦訓練,縈西完全想象不到他需要付出怎樣的艱辛,還去有精力拿那些名頭眾多的獎。
她曾看過一個紀錄片,那些職業運動員每天的任務除了訓練還是訓練,隻有堅持不懈地訓練才能取得好成績,而澤恩卻像有三頭六臂,在同個時間裏做了這麼多事。
婆婆講著講著,無奈地歎氣:“唉,也不知道恩恩從什麼時候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不再積極訓練,而是想要和普通學生一樣待在學校裏。我那時正加入一個研究青少年心理健康的課題,他的這種要脫離父母掌控的想法我再了解不過,但是老鬱同誌的意願很強烈,兩父子整天針尖對麥芒的,唉,到馬上要出山比賽的那一年夏天,恩恩訓練時意外扭傷了腰,無法參加比賽,從此倆人係上心結。”
縈西豁然省悟,表麵看來澤恩母子整天嗆口,矛盾激烈,其實真正暗流洶湧的是澤恩和公公的關係。
“那後來呢,澤恩的腰傷一直沒恢複?所以也做不了運動員了?”
婆婆看著她玩味地笑笑:“傻孩子,當然不是一直沒恢複,要不……”婆婆欲言又止,不願看見她似的轉過臉,怏怏站起來,走到露台邊,拿起噴壺,邊為紅掌邊澆水邊說,“受傷那年夏天,恩恩很失落,一整夜一整夜趟在床上發呆,都是我這個母親做的太失職了,每天在外麵開導其他孩子幫他們解決心理上的各種問題,可是輪到我自己的兒子,卻束手無策。全國青年選拔大賽恩恩受傷沒辦法上,又剛好接到Z大建築學院破格錄取的通知書,所以恩恩決定放棄運動員生涯,改為就讀普通全日製大學。”
澤恩失落的背影又在眼前模模糊糊地出現,胸腔的一角突如其來疼了一下。“唔,那時候,他一定很沮喪。”
“是啊,不過這招確實管用,老鬱同誌從那次以後真不逼他訓練了,嗨,可憐天下父母心,他不過是想讓恩恩成才而已,如果恩恩能在另一個領域發光發亮,他自然不會勉強孩子做不喜歡的事。”
縈西低頭不語,這份父母心是縈西羨慕不來的,抑或二十幾年裏,她的這根神經早已經麻木,並不是所有孤兒都會像新聞裏報道的那樣,有朝一日找到自己親生父母,大多數的孤兒都和她一樣永遠不知道生身父母姓甚名誰。
婆婆似乎覺得自己的話勾起她不好的回憶,笑著拉著縈西來到露台,兩人換個話題一起說笑給棕竹修剪枝杈。
婚假結束,縈西上班接觸些學生和同事,自然日子也過快些,否則每天晚上守著自己老公回家的腳步再睡覺,早上連招呼都不打又沒影,真跟深閨怨婦似的。
“縈西,新婚生活甜蜜不?”小蔥吸著果汁在茶水間饒有興致。
縈西聳聳肩。“嗯,從新婚第二天開始,一直和公婆在一起,你說甜不甜蜜?”
小蔥臉上晴天大變,皺著眉頭:“這什麼意思?”
縈西將實情脫口而出的一瞬間就後悔了,小蔥平時易暴躁,尤其是男人這根藥撚,點上了,立刻爆炸,縈西捂嚴耳朵等著平地一聲雷,沒想到她竟然沒發脾氣。
“什麼意思啊?我又不是要打你,你幹嘛嚇成這樣。”小蔥拽下縈西兩隻手,竟是滿眼疑問,“我真那麼野蠻嗎?我怎麼一點都不覺得。”
縈西半張嘴:“是啊。”連忙搖頭,“不是。唉,其實澤恩隻是有工作在忙,所以才沒帶我去度蜜月,我就是隨口跟你抱怨兩句嘛。”
“我是說,野蠻的問題,九……年頃也說我野蠻,其實我根本不啊,我在很多時候很柔弱的好不好?”小蔥不服氣地白了她一眼。
縈西抬頭,隨意瞥了眼茶水間的門口,咖啡匙啪嗒一鬆和杯子撞出清脆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