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文蓉說:“我之所以能夠鬥膽自立門戶,完全得益於從貴公司學來的先進管理理念。當然,亨特爾先生知道,我是一個不太容易吸收消化現代觀念的人,許多地方並不能學好,希望先生指點一二。”
亨特爾本來到唐家村見隋文蓉的目的,就是想進入她的施工現場實地看一看那兒的具體情況,聽到隋家父女盛情相邀,覺得正中下懷;但是,他是一個表麵上不形於色的人,虛假的推辭一番之後,勉強地移開步伐,果然朝臥虎崗最高處走了過去。正當他跟在隋舉東後麵,審視著每一個細節的時候,後麵又來了一大群人,全部默不作聲地跟在杜幹屁股後麵,一齊朝這邊湧了過來。隋舉東不經意地發現了他們,卻裝出不知情的樣子,繼續同亨特爾先生攀談著,心下卻思索道:“這些人一齊過來,絕對不是偶然的巧合了。”
杜幹沒容隋舉東繼續思索下去了,不長的時間就走了過來,驚喜地叫道:“哎呀,隋副司令,這麼長時間也不知道你來了,沒能及時過來看望你老人家,真是抱歉得很。你看你看,我一知道消息,馬上帶了我的人馬過來向你賠罪呢。”
隋舉東這才回過首望著他,揶揄道:“我一個賦閑在家的人,可沒有你那樣的威風。不過,我還是喜歡清靜一些。”
杜幹幹笑道:“我聽說隋副司令又有大的動作,可不是來躲清閑的。”
隋舉東說道:“一個行伍出身的人,在經濟建設的大潮之中又能幹些什麼呢?小女因為女婿在唐家村,也想到這裏來,一為了全家人團聚,二是想做一些自己想幹的事。沒辦法,我也隻好跟了過來,要不然,孤家寡人很寂寞的。”
杜幹繼續幹笑道:“隋副司令做事一向果決,從不拖泥帶水。你這樣突然襲擊,使我難盡地主之誼,好生令人慚愧。”
隋舉東爽朗地笑道:“你我都是為黨為國家為人民服務的公務員,普天之下,不都應該留下我們的足跡嗎?要說地主,恐怕不是我輩人所說的話。畢竟,我們誰也不占有土地,你到哪裏去當地主呢?不過,我還是十分感謝你的一片誠心。自從來到了唐家村,我已經受到人們的多方協助了。這一點,倒真的叫人好生感慨。”
“將軍既然要紮根唐家村,我今後還得請你多多指教了。”杜幹臉上似乎有羞愧之色,忙又賠上了笑臉。
隋舉東略一思索,說道:“杜書記既能已經來了,我得請教你一問題才是。”
杜幹忙笑道:“算我獻給你的敬意吧,請問副司令,你想問什麼呢?”
隋舉東用手朝周圍指了指,說道:“這裏便是小女選的廠址,施工已在進行之中,與亨特爾先生的遊覽中心相連。正好亨特爾先生也在這裏,我想知道,你們代表了各自不同的利益,能給我一點實質性的指導嗎?”
杜幹不自然地笑道:“辦製藥廠是一件造福於子孫萬代的浩大工程,它勢必會帶動唐家村的經濟向多樣化方向發展。這也是唐家村開發區成立的初衷,它標誌著我們的產業結構已經從單一的遊覽業發展到多種實業並進的道路。我有理由相信,從今以後,唐家村的產業結構將進一步得到優化,給全縣的工業發展也指出了明確的方向。”
隋文蓉笑呤呤地說:“可是,杜書記,我們並不是想聽你說這些呀,隻是想聽你指導我們目前正在進行的工作。”
杜幹一愣,忙說:“這個嘛,公書記和明主任已向我彙報過。你們幹得不錯。我是經濟建設的門外漢,指導不了什麼。至於這個問題嘛,我想,既然亨特爾先生在場,他才是真正的此中高手,由他來回答,比我更合適一些。”
在杜幹一夥人尚未來到此地之前,隋舉東已就這個問題向亨特爾提了出來,並把他邀請到施工現場,觀察施工進度;亨特爾本已對周圍的環境相當熟悉,又在出現了新的製藥廠之後審慎地考察了該地的環境,還沒有回答老將軍的問話,就被杜幹的到來所打擾。現在,見杜幹把話題又一次推向了自己,他自然知道對方言語中的潛含的意義,果然當仁不讓地就製藥廠與遊覽中心之間的區別提出了很獨到的見解。從他的字裏行間,隋舉東和女兒隋文蓉都清楚,不過是強調了製藥廠與周圍環境的不協調;但是,他們似乎並不理解他的評價,什麼也不說。杜幹、公氐、明玉梅滿心指望隋家父女把注意力傾向於這樣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好從中鼓搗他們別作商議,不料碰上了如此一顆軟釘子,各自自感沒趣,心中卻更加相信他們的目的決不像表麵上一樣簡單。就這樣,很快的,他們停止了交談,杜幹熱情地邀請隋家父女一起參加了早就預備好的豐盛的宴會。
正如隋副司令事先所想的一樣,宴會上的旁敲側擊,以及掩蓋在盤杯交錯之中的相互試探和猜疑構成了其全部內容。隋家父女倆是見慣陣仗的人,使出渾身解數,反而讓對方落於下風。就這樣,經過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明爭暗鬥,眾人都各有所悟地離開了宴席,重返了各自工作著的崗位。
“爸爸,宴會一直持續到現在?”唐曉光一直在屋子裏等候著,見嶽父與妻子一同身心疲憊地回來了,忙問道。
“這是一場異常艱巨的戰鬥,豈容過早脫身?”隋舉東一屁股坐下來,笑道。
“但是,畢竟我們略占上風。”隋文蓉笑道。
“這麼說,從他們說話的語氣中,的確露出那兒有一座金礦的口風?”唐曉光驚喜萬分,情不自禁地問。
“的確如此。”嶽父說:“而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是,那個杜書記,還有公氐、明玉梅等人竟敢全部與亨特爾公司勾結在一起,意圖一手遮天,把屬於國家的寶貴資源全部拱手讓給外國人,以圖獲取一點可憐的回報。我原來總認為你設想的情況過於想當然了些,誰知他們竟然真的這樣做了。”
“那麼,我們該如何行動呢?”唐曉光問。
隋舉東笑了:“我們已經行動了。他們一定會沉不住氣,要想方設法把采集的金子運送出去。到那時,就是他們的未日到了。而我們呢?已經用不著再行動了,坐等從各個方麵傳回來的好消息就可以了。”
“這麼說,爸爸在來之前已經向有關方麵打過招呼,做好安排了?”唐曉光的臉上露出了更加欣喜的色彩。
“你現在才想起這一點,恐怕跟爸爸學得還不夠。”隋文蓉憐愛地笑道。
唐曉光不禁啞然失笑了:“我一輩子也難以摸透爸爸的心思呢。他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我豈能揣摸得透!”
隋舉東笑道:“你少給我拍馬屁,幹你的事去吧。”
唐曉光卻並沒有移動身子,而是說:“可是,你們來了一段時間了,有許多心裏話我還沒來得及跟你們說。趁現在這個機會,我倒想把內心的謎團全部搞清楚,免得總在心中堵得慌,怪叫人難受的呢。”
“你想說些什麼?”老人和藹地問道。
唐曉光笑問:“我目前最想知道的是,你們該不會真把臥虎崗那個地方建成一座大製藥廠吧?”
“你說呢?”隋文蓉不容父親回答,馬上反問道。
唐曉光笑道:“把那個地方建成一座製藥廠,的確與周圍的環境不太協調,而且甚至讓人感到別扭。我想,你們隻是在那兒虛張聲勢,先把亨特爾他們鎮住再說。其實,真正的廠址應該在前麵大約二公裏的地方才對。”
“還有呢?”妻子追問。
唐曉光說:“建製藥廠的關鍵還在於有正式批文的藥方。據我所知,司馬晉手上的東西,並沒通過衛生部門的檢驗;你們又不是隨便拿過一些藥方就生產的主。所以,我看這件事目前應該仍然處於設想籌備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