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終章 一三零:生命之花(1 / 3)

在六座青銅大罐背後,橫陳著一扇無光澤的漆黑大門。其表層上,浮現著繁瑣並且斑駁的鏤刻。與Alex脖頸上的盤子是同種材料,咋一看去,黯淡無華,倘若身處一座博物館裏,人們隻會一眼帶過忽略其價值。

也正是這扇沉載著太多血淚與哀傷的大門,令我等走到了旅程的尾端。無數的勇士倒在了征途的血泊之中,他們熱愛生活,他們有著期盼歸去的妻兒老小,跨越兩千年,甚至更久,都在接近它的殺伐中,灰飛煙滅,令人扼腕痛惜。

起初,我僅僅以為,隻是一趟簡單的羅馬之行,而所能獲取的報償,足以擺脫債務苦惱。誰能料想?開著破車離家之後,一晃兩個月,所有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從“河邊”陸續進發的隊伍,至今已慘死了二十六人,對於黑衣人來說,等於折去半數人馬。而他們中的許多人,甚至連怎麼回事都沒搞清,便命喪黃泉。

一路之上,不論我還是站在這道門前的其他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

如此慘痛的代價,是否值得?

Alex顫顫悠悠擎著盤子,不住摩挲,雙眼盯著大門中央的巨型圓凹槽,沉默不語。我不知此刻他在想什麼,或許即將要麵對一個少年時便拋棄他的人,該說些什麼;抑或是,他依舊在回味怪人波特臨終前對他的隻字片語。

“Besson,時間不多了,”刀疤臉依舊神清氣爽,盡管渾身帶傷,但就跟個沒事人般來來回回忙碌,照料鬥殺深紅巨人倒下的同伴。他抬了抬手腕,看著時間說:“我們還剩三小時,快速了結此事吧。我和你一樣,也打算問問被關押的人,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點點頭,伸手將盤子置入。隻見迦羯羅鏡在脫離他手的一刹那,突兀地懸浮在凹槽內,然後大門邊角,開始慢慢亮起四條藍色線脈。盤子由此旋轉,逐漸在我們視線裏,形成了個球型!

“當硬幣飛速旋轉時,我們會看見一個圓球!”

這段話,曾多次被記錄在怪人波特的筆記裏,原來它所暗指的,並不是刺豚艙的機關門,而是這道核心大門。或者說,前者是後者的研究,某種延續!

當盤子轉動了十多秒後,嘎然停止,從凹槽摔出落地。同時,整座大廳開始微微顫抖,皇陵之外,傳來排山倒海的嘈雜,似有無數號角被吹響!人群一陣騷亂,紛紛探頭張望,時隔不久,便在原地雀躍歡呼。

內城恢複了正常,一切攔路的磐石,都灰溜溜地縮回地底。空氣中飄蕩著一股埃蓋翁或深紅巨人的樹汁氣味,感覺極度幹燥。正當黑衣發言人打算過去觀望時,我們眼前大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Alex臉上展現出一種釋然的神態,他閉著眼張開雙臂,等待與自己父親馬德蘭的重逢。我扶著解碼專家肩頭,由衷地笑了。這是個倔驢子,認定的事基本扭不回來,而現在這份姿態,說明他醞釀了許久。倘若他能主動放棄成見,再固執的人,也會因此動容。

凡是能站得起來的人,都慢慢靠攏,發言人又開始背過手去,昂首挺胸,似乎在作腹稿。隻可惜,大廳裏沒有香檳酒,隻有一具浸泡在藍色汙血裏的巨人屍身。

“誒?”Alex久久不見裏頭有人出來,不由愣了愣,他探頭張望片刻,不由迷惑,高叫道:“怎麼。。。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喊聲,令人群紛至遝來,望著黑洞洞的四方石墩內廳,大家你看著我,我瞧著你,一頭霧水,異口同聲道:

“人哪?怎麼連個鬼影都沒有?難道又被耍了?”

整片內廳是個正方形,四周堆著許多背包,門前擺放著幾箱礦泉水,鋪滿一地的食物殘渣。放眼望去,布滿人類生活痕跡。

“有人啊!我看見了!”我踹開瘦子和口技演員,跨前一步,指著大門喊道:“難道你們都瞎眼了嗎?他們不是好端端地,正從地上爬起來,朝著我們大家過來?都摘下夜視眼鏡,仔細看看!”

出現在我視線內,正有七個人聞見響動,紛紛爬起身子。或許是我連續用眼過於頻繁,外加多次窺探過去痕跡,四方石墩內的人麵目不清,隻能瞧見個綠色輪廓。

雖然如此,但我仍舊一眼認出了福卡斯和馬德蘭。老頭和照片神采奕奕的形象截然相反,不僅精神萎靡而且氣色極差。而前探險隊長也同樣潦倒,胡子拉碴,用皮圈在腦後紮了長發,和Alex長得十分相像,僅僅是個老年版而已。

“我他媽沒戴眼鏡!那老東西在哪?”Alex惱怒地一把揪住我,連珠炮般發問:“人在哪?我怎麼看不見?”

“他不就在你麵前十來米遠的地方,好像激動得難以名狀。”我聳聳肩,笑道:“你或許該去看看眼科醫生。”

我的身前身後,不斷傳來黑衣人的質疑,內容隻有一個,他們什麼都沒看見,似乎這群人集體出了問題。

“有人,確實有人,雖然看不見,但我感覺到了!”生物學家一哆嗦,肩頭猛然下沉,一個趔趄,幾乎跌倒。他半蹲在地,嚷嚷道:“有人撞了我!他們正急著出來!”

與此同時,更多黑衣人像被無形力量給撞翻在地,他們探手去摸,想要搞清怎麼回事。但揮舞的手,在人影身體中穿透,就像在抓煙霧。

我猛然明白過來,出問題的並不是他們,而是我。因為被解救出來的他們,已經不再是人,而成了幽靈或是其他。總之,他們與正常人,本質上發生了極大的不同!

同時,馬德蘭走在最後,他在Alex麵前停下腳步,朝他伸出手。我本以為他打算擁抱自己的兒子,豈料,老頭的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愣愣向他手裏的盤子抓去。隻見他的手穿透迦羯羅鏡,根本拿捏不住!

“你就這樣對待自己的兒子?!”我看著老頭久別重逢頭一件想到的,就是奪盤子,不由惱了,指著他吼道:“本以為我家老頭是個糟糕的人,不料這世上還有你這種父親!馬德蘭,你知不知道?二十年前拋棄他,Alex是怎麼一路掙紮過來求生的?他天天被街邊的孩子打,每個人都叫他雜.種!連續進男童院,扒竊、偷渡、想要忘記一切,心懷怨恨,你毀了他的一生!而當獲知你的音訊,失去已久的笑容再度浮現在他臉上!丫的怎麼能夠如此無情?好在他還擁有我這樣的兄弟,與你想比,我們都更像是他的親戚!”

老頭無言地哀歎一聲,扭頭就走,當他行至大廳盡頭,最後看了眼呆站著的Alex,永遠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

“完了?這就結束了?”刀疤臉扶起速射槍,迷惑不解道:“一座空屋,連個屁都沒有,這就是大家掙紮到最後的結果?羅尼,我們回去該怎麼交差?”

“有過人,他們剛離開,頌猜幾個全程都拿綜合機拍下了。要怎麼交差?這的確是個問題,讓我好好想想。”黑衣發言人團著手,緊皺眉頭,朝著內廳努努嘴,道:“先進去看下,然後再下定論。”

“我家老頭長啥樣?”Alex依舊在發呆,他望著大門,問。

“你趕緊地,將他忘了吧。這老東西就像你形容的,連個人都不是!”我抹了把淚花,嗚咽道:“分離了二十年,他竟然連自己兒子都不看一眼,隻想著你手裏的破盤子!”

說完我一把拽過他,尾隨刀疤臉一幹人等,進入內廳。這個地方,空空蕩蕩,空氣裏滿是鐵鏽氣味。除了他們遺留的背包和滿地垃圾,屋子四周牆頭鑲嵌著三個菱形鐵箱,其中一個破損,倆個完好;正北方向有一組巨型石頭機器,和刺豚艙內那座十分相似,隻是沒有杠杆,此刻什麼光澤都沒有,好似停了電;在內廳正中央,有個圓墩基座,頂端也有個圓形凹槽,大小和大門上的直徑相似。

整片內城最機密的核心,既沒有堆砌成山的珍寶,也沒有任何殉葬品,而且,就連一切墓穴裏該有的屍骸都不存在。牆頭都是石塊本色,毫無雕琢和修飾,完全體現不出帝王家的奢侈大氣。與其說這是核心,不如說是個幾千年前的豬圈。

眾人在內廳來回渡步,迷惑不已,然後將目光集中在一地的破背包上,開始倒騰起來。這種事,瘦子一夥最起勁,我剛回首去看時,這小子已經連續開了三隻包,將裏頭東西都傾倒在地。

不過,背包裏也不見任何珍寶,隻有替換衣物和食品盒子。敢情這些人跋山涉水跑來摩薩利爾,絲毫不是為了圖謀寶藏,而是別有動機。瘦子和口技演員們氣得捶胸頓足,一腳將破背包踹得老遠。它撞向邊上菱形鐵箱,發出“哢”的一聲,打內裏滾出個稀罕玩意。眾人眼睛一亮,紛紛走上前去張望,不過,隨後便傳來他們的唾棄聲。人群再度回到背包前,仍不甘心撲空,繼續折騰。

我懷著好奇心走上前,撿起地上東西。這才發現,讓眾人大失所望的,是個方形物件。它的體積十分小,外觀像魔方,石頭製成,不知派什麼用。我嚐試扭了幾下,竟然可以活動,果然就是隻古典玩具。而這樣的東西為何會置入核心?我有種感覺,它絕不簡單,四周探頭張望,見沒人注意,便悄然揣入衣兜。

Alex撥開眾人,也參與起倒騰,正在翻一隻破舊的軍綠色背包,周圍站著幾個管事的。我靠過去圍觀,見裏頭掉出本皮本子,上麵貼著塊黃膠布,這是他爸遺留的東西。除此之外,福卡斯的包也被找到,不過沒有打開,讓發言人背在肩頭。用他的話兒說,這屬於公司,需要被回收,任何人都無權觸摸。

正在此時,我們身後極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似有似無,飄渺不定,頓時讓一幹人等雙腿篩糠,掏出各種家夥什,擺下陣勢。

“哇哦!”解碼專家和坦克羅利倆人,突然像被觸電了般,一下子從牆前跳開。在他們起先站立的位置,無端出現了一個鏡腔般的大圓洞,正打裏頭滲透出陣陣陰風!

“這個。。。這什麼時候出現的?”刀疤臉又拔出他的“兄弟”,將眾人攏到身後,咬牙切齒道:“又要開戰嗎?一天之中拔兩次刀,我會倒黴運!來吧,是騾子是馬,都出來練練!”

“咳。。。咳咳。。。”

黑洞洞的鏡腔沒有任何動靜,裏頭的風不斷湧來,頓時內廳溫度降下了許多。一個年邁的聲音,響了起來。

“終於找到了辦法?那麼就來幹掉我這老頭子吧。。。”

“你有種出來!我們講究信譽,一對一!”刀疤臉舉起怪刀,揮舞起來,說:“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出來?哈哈。”那個老邁的聲音愣了愣,隨即大笑起來:“原來你們不是‘他們’一夥的。究竟是何方神聖?這句話該我來問。”

“慢著,老刀,你先將刀收起來。”黑衣發言人朝前跨出一步,按下刀疤臉的手,質疑地望著鏡腔圓洞,喃喃自語道:“這聲音,太熟悉了,難道是。。。”

Alex一個箭步躍到洞前,打裏就那麼一張望,不由乍舌,叫道:

“齒輪房?!這就是波特所說的齒輪房?都放下槍,這是誤會,天大的誤會!裏頭的正主,才是‘公司’真正目標!”

隨著他的驚呼,人群擁了過去,我探了探頭,也大吃一驚。隻見黑洞洞的鏡腔內部,布滿森冷漆黑的巨大齒輪,此刻正在慢慢旋轉,而老頭的聲音,正由這道古怪離譜的過廊尾端傳來!

“福卡斯!老天啊,是刺豚艙的老爺子!”黑衣發言人高聲驚呼,對我們幾個一揮手,道:“Besson、軍校導教、老刀、還有你坦克,拿上DV跟拍,我們去闖一闖!”

我們四人相視片刻,尾隨他的腳步,開始邁入黑暗。發言人為了打消裏頭躲藏之人的疑惑,邊走邊呼叫,大抵是些我們沒有敵意、我們是來幫助你之類的話。我踩著巨大光滑的齒輪,一腳淺一腳深行走著,數秒之後,我們到達盡頭,隻見金屬地麵上,也有一口鏡腔般的圓洞,老頭的聲音,就是打地底傳來!

“我來!”坦克羅利將大型攝像機往我身上一甩,扭扭脖子,對著口子大喊:“別害怕,我是波特的朋友!”說完,縱身一躍,跳將下去。

他在底下拍亮幾根冷熒光棒,四下一丟,打算搜找聲音來源。猛然間他急急跑回鏡腔口,滿眼驚恐地望著我們,嘴角抽搐,就差便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