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國文和梁媛似乎陷入絕境時,眾人的頭頂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放了他,否則你們必將遭受長生天的懲罰!”
這像是個女人的聲音,卻十分威嚴,話語中透著一種高貴,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包括唐風、韓江、將軍等所有人在內,無不被這個聲音震懾。他們四下張望,最後,唐風第一個看見從高台上的寶座後麵閃出一個人來,不,他不能確認那是不是人,因為那就是在噩夢中一次次出現的戴麵具的女子。
“戴麵具的女子……”韓江也喃喃地說道。
“你是誰?”將軍的言語中透著驚詫和不安,這可能是他第一次感到失去了對局勢的控製。
“我是這裏的主人!”戴麵具的女子平靜地說道。
“你是這兒的主人?”將軍震驚無比。黑衣人中騷動不安,有的甚至已經放下了手中的槍,竊竊私語:“是鬼嗎?”“幽靈!肯定是幽靈!”“我們觸怒了死去的人!”
半圓形大廳裏,似乎隻有李國文並不感到驚訝。唐風大聲問道:“你是沒藏皇後嗎?”
戴麵具的女子沉默了一會兒,竟然直接報出了唐風的名字:“唐風,我當然是,我就是沒藏皇後的化身。”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就在唐風震驚的時候,戴麵具的女子摘下了臉上的麵具。唐風吃驚地盯著那張清秀美麗的麵龐:“啊——竟然是你,黑雲?!”
黑雲就是那個戴麵具的女子!所有人都震驚不已。這時,李國文反倒笑道:“將軍,你以為我真的向你認輸了嗎?你以為你們人多就可以取勝嗎?”
所有人都被李國文的話繞暈了,將軍看看李國文,又看看高台之上的黑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將軍,你低估了我的能力。我的人馬沒有你多,我的硬實力不如你,但我有我的優勢,那就是我始終躲在暗處,‘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句中國成語您應該聽過吧?我對宓城的研究不但不亞於你,甚至還遠遠超過了你!”
“超過了我?”布爾堅科滿臉驚詫。
“而且我早早地在暗處埋好了兩顆棋子——兩顆看似不起眼,卻又十分重要的棋子!”
“兩顆重要的棋子!你還有誰?這個女孩嗎?”
“不,那不是普通的女孩,她是黨項人的後裔,她的血管裏流淌著先輩光榮的血液。”
“這又如何?”
“黑雲在很小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擁有一種超自然力量,我相信她就是沒藏皇後的轉世,這種超自然的力量隨著她的長大越來越強!”
“超自然的力量?”所有人都感到驚愕。
“黑雲隻需要借助一些東西,在特定的空間就可以和遠古的人神對話。是我發現了她,並一直培養她,讓她走出大山,見識外麵的世界,這反過來又使她的那種超自然力量倍增。”就在大家都盯著黑雲的時候,李國文忽然衝高台上大喊了一聲,“徐博士,你也可以出來了!”
眾人更為驚駭,隻見徐仁宇也從寶座後麵繞了出來,他的手上戴著一個奇特的東西,像是一隻金屬爪子,鋒利的爪尖在幽幽的燭光間閃著寒光。韓江馬上想到了趙永恐怖的屍體:“徐仁宇,是你殺死了趙永?”
“韓隊,你不要生我的氣,我跟趙永無冤無仇,本不想殺他,都是他發現了我,我沒辦法,必須殺了他!”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想報恩。當我饑寒交迫,差點兒餓死在異國他鄉時,是梁先生救了我。當然我現在知道他其實是李先生!”徐仁宇很誠懇地說道。
“這麼說在千戶鎮和狼窪出現的車轍印都是你們留下來的?”韓江厲聲質問。
“是的,不過準確地說,一條是梁總和黑雲留下來的,另一條是我和趙永的車留下來的。當你們進入大漠時,我們也進入了沙漠。趙永在跟你失去聯係的情況下,貿然和我一起進入大漠來尋找你們,結果他發現了我的身份,所以我不得不對他采取措施。那天夜裏,是我把趙永關在了千戶鎮的城樓上。也是我企圖用匕首刺破你們的車胎,讓你們無法前進!”
“怪不得我們車下有一把匕首!可你為什麼用那麼殘忍的手段殺害趙永?”韓江恨恨地說道。
“匆忙間,我落下了匕首,其實已經為你們留下了線索。趙永在第二天清晨掙脫了繩子,拿了我的槍,衝我開了一槍,就是你們聽到的那聲槍響。我不敢開槍,怕把你們引來。本來我是打不過趙永的,但當時他已經十分虛弱,所以我用這個玩意兒殺了他!”說著,徐仁宇抬了抬手臂,那個可怕的金屬利爪跳躍著逼人的寒光。
韓江盯著徐仁宇手上的金屬利爪,點了點頭:“看來你們早知道那種凶獸的存在。”
“是的,我剛才說過,我比將軍更了解宓城!這多虧了黑雲的功勞!”李國文接過話茬說道,“我在向將軍妥協之後,並沒有認輸。我知道我力量很小,所以就要有四兩撥千斤的辦法。我先後派出了徐仁宇和黑雲,他們隻需要暗中監視你們的行蹤報告給我,同時,幫我從你們那兒,還有將軍那兒得到一些關鍵的信息,這就足夠了。我需要的就是今天,當你們鬥得兩敗俱傷的時候,再來收拾掉你們。”
“就憑你們幾個,恐怕還嫩點兒!”將軍此時已經恢複了鎮定,他輕蔑地揮了揮手,黑衣人在猶豫中紛紛衝黑雲和徐仁宇舉起了槍。但是他倆麵對將軍的槍口,竟毫無懼色。
就在這時,黑雲忽然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長袍,從袍子下麵托出了一個頭骨。唐風一眼便認出了這是佛像中的那尊頭骨:“是你……黑雲,竟然是你殺死了陳子健教授?”唐風感到萬分震驚。
黑雲臉上露出一絲慘淡的笑容:“不,我不想傷害任何人,但是陳子健太脆弱了,當我穿著這身長袍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他竟然就這麼倒下了!”
“怪不得陳子健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他是被你活活嚇死的!那麼,小盧呢?小盧也是你殺的?”
當唐風提到小盧的時候,黑雲眼睛裏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唐風心裏已經明白了,他大聲衝黑雲喊道:“小盧就是你的戀人吧!”
黑雲微微低下了頭,默不做聲。唐風繼續說道:“我們已經調查過小盧,小盧在上學的時候,為一個女孩曾經失蹤了一個學期。那個女孩就是你吧!”
“是的,唐風,我不需要再隱瞞什麼。我曾經那麼愛著他,他也愛我,我總是讓妹妹代替我出現在大喇嘛麵前,而我則偷偷地走出大山。但是梁先生讓我認識到我是黨項人的後裔,是沒藏家族的傳人,更是沒藏皇後的轉世,我有超自然的力量,所以……”
“所以你離開了小盧!”
黑雲沒有說話,徐仁宇接過話茬說道:“但是後來我們發現了小盧的價值,他是陳子健的助手。於是,黑雲再次出現在他的麵前,讓小盧幫助我們取得重大的進展。可是小盧心理太脆弱,當韓江開始懷疑小盧時,我果斷出擊,先殺了小盧,並將這消息秘密透露給了趙永。我本來並沒指望陷害韓江,不過羅教授似乎對這事很感興趣,落井下石,我忽然明白了羅教授很可能也帶有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原來是這樣!可……可你們要這頭骨又有什麼用?”唐風盯著黑雲烏黑的頭發問。
黑雲猛地抬起了頭,雙眼閃動著奇怪的光芒:“唐風,讓我來給你說一段曆史,它或許隻是一段故事。其實,沒藏皇後是一對孿生姐妹。當年,昊王看上了妹妹沒藏黑雲。昊王遇刺時,黑雲已經懷有身孕,後來生下諒祚。黑雲在生諒祚時難產,再加上失去昊王,傷心過度而死!這樣,即便諒祚被立為西夏第二代皇帝,沒藏家族仍然會失去輔佐幼主的機會。於是,國相沒藏訛龐便想出了一個主意,他讓黑雲的姐姐白雲冒充黑雲,成為至高無上的皇太後。白雲成為皇太後之後,對已死的妹妹黑雲秘不發喪,一直私藏著黑雲的屍骨。
白雲和黑雲脾氣秉性截然不同,她驕奢淫逸,荒淫無度,還養了男寵。諒祚一天天長大,對荒淫的母親和掌權的舅舅大為不滿。終於,白雲遭到了報應,刺客在皇太後回宮的路上殺死了白雲,白雲被刺客割去了頭顱。沒藏訛龐為了掩人耳目,隻得將黑雲的頭骨和白雲的身體一起封在了佛像中,準備葬入西夏王陵。內心不安的沒藏訛龐又將黑雲的無頭屍骨送到了瀚海宓城,與元昊合葬,這樣也讓人永遠找不到黑雲的屍骨。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諒祚很快發動一場宮廷政變,誅滅了沒藏訛龐全家。諒祚的怨氣也發到了母親身上,他認為母親不配與父親合葬,於是他將母親——其實是白雲的屍骨,也就是那尊佛像,移到了帝國遙遠的北部邊陲黑水城。他在那兒給母親修造了一座佛塔,把母親的屍骨永遠封在了佛塔中。篤信佛教的諒祚認為隻有這樣才能使罪孽深重的母親得以超度,升入天國,而他至死都沒有弄清他親生母親的下落。如果長生天能讓諒祚多活幾年,他也許可以搞清楚這一切。但是長生天偏偏不眷佑他,隻給了諒祚二十年的壽命。八百多年後,俄國探險家科茲諾夫發現了黑水城,並打開了那座偉大的塔,發現了這尊精美的佛像。佛像被發現後,幾經曲折,終於又回到了中國。”
“原來是這樣,看來陳子健的研究是很準確的,骨架確實要比頭骨的骨齡大八到十歲,因為白雲要比難產而死的黑雲晚死八年。如果不是遭遇刺客,或許她能活得更長,但是她終歸逃不過權力的報複。”唐風終於明白了沒藏皇後骨骸之謎。
將軍已經對這個故事不耐煩了:“夠了!你們現在還需要知道這些嗎?唐風,就算你明白了這頭骨是誰的,又能怎樣?皇後的頭骨救不了你!”將軍粗暴地打斷黑雲和唐風,黑衣人隻等將軍一聲令下,便要開槍。可這個時候,黑雲反倒閉上了眼睛,嘴裏神神叨叨,念念有詞。誰也不知道黑雲在念什麼,隻有唐風敏銳地覺察出黑雲嘴裏念的是一種古老的黨項語言,像是某種咒語,但是他也聽不出黑雲念的是什麼咒語,那是一種他從來沒聽說過的黨項咒語。
黑雲的聲音越來越高,機械而富有韻味。唐風忽然覺得黑雲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人,或許應該說不是一個人!他盯著黑雲那已經入定的癲狂狀態,既痛心,又感到恐懼,深深的恐懼……唐風扭頭看看將軍,剛剛還自信滿滿的將軍這會兒已經怔住了,再看那些黑衣人,也都像是被催眠了一樣,癡癡地盯著高台上的黑雲。
黑雲神神叨叨地念了十多分鍾,唐風感到大腦有些眩暈,他極力使自己保持清醒。他大聲衝高台上的黑雲喊道:“黑雲,我們在狼窪遇到的狼群,還有今天早上不朽之殿前的狼群都是受你控製的吧?”
黑雲並不理睬唐風,繼續有節奏地念著咒語。唐風又大聲衝黑雲喊道:“還有……還有黑石上戴麵具的女子就是你假扮的!你並沒有燃起火牆的力量,那隻是你利用某種東西發射了強烈的光線,點燃了滿是天然瀝青和硫黃的戈壁灘!”
黑雲還是不理睬唐風,仍然很陶醉地念念有詞。唐風再次大聲吼道:“黑雲,你醒醒吧,你並沒有什麼超自然的力量!隻是……隻是我不明白在狼窪時你為什麼又召回了狼群,而今天早上卻……”
唐風話說了一半,黑雲突然停下了咒語,猛地睜開了眼睛,那眼神直刺唐風,讓唐風無處躲閃。黑雲終於開口了:“那是因為梁媛,第一次在狼窪時梁媛跟你們在一起。”
唐風微微點頭:“我明白了,所以今天淩晨,你們召回了梁媛,就指引狼群來襲擊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