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愛上樂音似乎卻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他們日日朝夕相處,談天論地,訴說古今。出塵子發覺,樂音這個女子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優秀許多。
可是他的心中始終保持一絲清明,他害怕從前的事情再度重演。
所以當樂音說出那句“師傅,帶我走”的時候,出塵子幾乎是落荒而逃。他知道,若是看著樂音的眼睛,哪怕再多那麼一刻,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帶她走的,逃離這世間所有的紛紛擾擾。
但是他不能,他時刻記得當初在大酉的時候,所有人給他的重重的一巴掌。所以他隻能逃,在他自己都沒有想明白的時候,就已經逃離了涼朝。
樂音的性子執拗倔強,就在出塵子想要回頭的時候,他才恍然明白,他有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樂音了。果然,回到涼朝的時候,逸塵子告訴他,樂音已經失蹤了許久了,涼朝的人也在找她。
出塵子對著空空如也的房子,聽著海潮拍打海岸的聲音,突然哭得像個孩子。他失去過一個女人,難道還要再度失去另一個心愛的女人嗎?若是真心相愛,即便她是利用自己,又有何妨呢?
聽了出塵子的故事,竹挽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己這位師傅了。他平日裏看著是個不正經的,沒想到還有過這樣辛酸的過去。難怪他不願去大酉的京都,原來是這個道理。
和羽軒浛對視了一眼,竹挽卻還是聳了聳肩:“我們的確是見到小師妹了的,不過師傅啊,這種事情我們也幫不了你啊。萬一日後她成了師母,那我們得罪她可不是要倒黴咯?”
萬一日後她成了師母……
其實這句話,竹挽已然說出了樂音的意圖。她原本不過是想懲罰一下出塵子的不告而別罷了,出塵子過去的那些事情,她心裏都知道,也知道他有心結,隻是生氣他的突然離開。
不過如今的出塵子,心裏正是憋屈的慌呢,哪裏能想到竹挽這句話裏其他的意思呢?
他著急地站了起來,而後叫了方才跟在羽軒浛身邊的侍衛,仔仔細細地詢問了他們幾人去了哪裏。而後便撒開腿就往府外跑,倒是讓竹挽都沒反應過來,實際上他們把樂音已經帶進府了的。
所以直到出塵子翻遍了整個岷州城,日落時分才回府的時候,他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副場景。
府中的飯菜飄香四溢,大圓桌上坐著一眾人都正在吃飯,其中還有他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那個姑娘。她吃著飯正和自己那兩位“愛徒”有說有笑,好像相見恨晚的模樣。
看著出塵子一臉怒氣衝衝的模樣,竹挽衝著他吐了吐舌頭:“是您自己不聽我把話說完的,可不能怪罪我們呀!小師妹在這裏,您還是消消氣吧消消氣吧!”
原本還旺盛的怒火,就在樂音不經意隨意地瞟了出塵子一眼之後,他的那點兒怒氣也當然無存了。有些討好地坐在樂音的身邊,出塵子連頭上的汗水都沒來得及抹:“阿音,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啊?”
樂音板著臉,方才和竹挽說笑的輕鬆神情全然不見了。她往一旁挪了挪凳子,而後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多謝師傅關心,徒兒前些日子就到了,特地來拜訪師兄師姐的。”
說是拜訪師兄師姐,自然就和他出塵子沒有什麼關係了。樂音不是在怪出塵子,她也想兩個人都好好的,可是她心裏就是有一股氣。她自己也被別人利用了,出塵子非但不安慰自己,還跑了,這讓她怎麼能出這口氣?
於是,在岷州城就能常常看到這樣的情況。
一代琴仙出塵子,鞍前馬後地為一個姑娘跑這跑那。姑娘常常不領情,出塵子也不生氣,倒像是心甘情願的一般。
出塵子和樂音大婚的那一日,正好是竹挽檢查出懷了孕的日子。為了防止衝喜,竹挽都沒有去參加他們的婚禮,還常常念叨這件事大概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了。
自那以後,竹挽突然發現自己的家人越發多了起來。
有時候她常常在想,她這般幸福,會不會有一日老天爺會直接給她收走了。羽軒浛還常常笑話竹挽,說她是杞人憂天了。
所以在竹挽的膝寒再度發病的時候,她甚至覺得而有些慶幸的。人的一生,總要有什麼遺憾才算完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