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斂翅(尾聲)(1 / 3)

鬼陰山,朱雀分野鬼宿所在之處。鬼宿宿領,鬼金羊,是個四十餘歲的漢子。接到消息後,便早早準備下,恭候教主大駕。

這一日,他與兩個女兒及幾個手下正談及鬼陰山的近鄰--一尾山的近況。

“上個月,鍾明亮起義,王八刀這個月初就帶了幾個人趕去幫忙了。他怎麼跑那老遠的摻一腳?”宿使道。

“王八刀是張世傑舊部吧?想他是當年在福建之時結識了鍾明亮。”鬼金羊道。

“折騰個什麼勁!大宋臨亡之時,跟著張世傑、文天祥鬧。現在都做這麼多年山賊了,還去跟著義軍折騰。他走了,一尾山寨怎麼辦?”底下一人道。

“說是將寨中事務交給了三當家。”大女兒插了一句。

“這幾個當家的來了有兩年了吧?我們是不是應該什麼時候去一尾山走一遭?”鬼金羊說到這,便得報聽雨莊一行人已來到了山腳,便匆匆領了人下山迎接。

教主何事造訪?因為風吟崖便在這鬼陰山上。

殘月如鉤,輕煙彌漫,寂夜流螢。

“一計釜底抽薪,讓我被逐出聽雨莊,陷入孤立無援之境。二計瞞天過海,在我身邊藏了五年。三計借屍還魂,假江湖幫派之手,完成你複仇大計。”說到此她忽然輕笑兩聲,微微仰頭,遙望夜空,“你可還記得那戲文,關漢卿的。隻為你千年勳業三條計,我可甚一醉能消萬古愁……”

台上的末角唱得是那樣惆悵悲壯。

“我死了,除了年已七旬的巫伊本,巫氏已經沒有人了。剩下的人都非巫氏人,求教主放他們一條生路,不要再追查他們的下落。”身邊的人輕語。

赤瀾瞥他一眼,淡淡說道:“你以為你一個人的命能換得了他們的命麼?是你騙了我,你覺得你還有資格跟我提要求麼?你認為我能答應你麼?”一連三個問題,每一個都讓他無力應對。

她從山石上站起,緩緩走至他身邊,挨著他坐下,言道:“自小我便覺得巫商兩族的事荒唐至極,聽夫子講了整個緣由後,仍是覺得荒唐。我對巫族人沒有恨意,可他們恨我,我不去找他們,他們終有一日也會來找我。他們現在沒有動作,是因為他們實力不足以對付天水教……”眸光微黯,聲音沉了沉,“我答應你,不去找他們。不過,若是他們來找我,那是另一回事。”

燭影微微轉頭,看著她的側臉,道:“謝教主。”

“嗬,教主……”她的唇角挑起一絲譏諷的笑,緩緩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抬手指向前方,“明日你便要被推下這山崖,怕不怕?”輕鬆平淡的語氣,略顯蕭瑟。

夜風徐起,鬢角的發絲被撩起。叮鈴--一片輕微的鈴聲,在這黑夜裏透著詭譎。

他微微一笑,吐出一個字:“怕。”

死啊,誰舍得生呢?

她與他對視良久,開口道:“我在你的三計之上再加一計,如何?”

他眼睫輕顫,等著她下麵的話。

隻聽她道:“金蟬脫殼……”

他眼裏有些迷茫,她卻說得平靜:“走……帶著你的族人,走得遠遠的。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眼前。”

他神情一舒,目光變得柔和--原來她也不舍。表麵上該做的都得做,私底下她卻已經將一切都布置好。可是他走了,她呢?

“你怎麼辦,你也有你的族人?”他輕聲說道。

赤瀾撇開頭,冷然說道:“你管我做什麼?快要死的人是你!”

她怎會不知,天水教上下多少人等著看笑話。姓商的不止她,也不止侯夫人那對兒女,還有商師逆這近二十年來尋得的因混戰失去了聯係的其他商氏血脈。

“教主!”黑暗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而後一個身影慢慢走至明處--是倪汝鬆。他一臉肅然,道:“教主可有想過這話叫別人聽見了,後果會是怎樣……請教主莫要忘記自己的身份。”

赤瀾抬眼看他,眼中泛起怒潮,吐出一個字:“你……”

倪汝鬆躬著身,又道:“請教主恕罪,倪某左思右想,還是認為教主應當三思。”

誰知最後要防的不是侯長羚,而是倪汝鬆。她麵色慢慢緩和下來,眼神也恢複平靜,毫無情緒的說道:“倪堂主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倪汝鬆嘴唇輕動,似要說什麼,但最後隻是躬身說道:“倪某在山腰守候。”臨走時朝燭影看了一眼。

她回過頭,正遇上燭影的目光,不由自嘲的悶笑一聲,撇開眼。燭影抬手撫上她的頭,往懷裏輕輕一帶,讓她依偎在胸前。

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暖意,她憶起手心母親手的餘溫,父親臨終時溫暖的懷抱,這也將是先生最後的溫暖……心頭一痛,鼻翼翕動,咬住顫抖的嘴唇,兩行清淚默默流下。閉上眼,將臉埋進他的胸膛,不想讓他看見她哭,可雙肩卻不受控製的簌簌發抖。初見他時她便在他懷裏哭,離別之時竟還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