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流水落花逐春夢(番外)(1 / 3)

又是一年落花時節,雪沫和玉無瑕打馬趕往悅君山莊,赴那百年之約。

想來也奇怪,他們與他幾聚幾散,聚時不曾相約,離時不曾續約,仿佛冥冥之中總有一根線會牽著他們走向重逢。

他們有時候會想,難道這便是緣分,然,這又算什麼緣分?

若不是遇上他們,他此時或許還在紫極宮裏飲著他最愛的百花釀,伴著他最愛的花與美人。

落英繽紛裏,笑靨如花。

可是,如果是那樣,他們和他都會遺憾的吧。

他是這個荒蕪的江湖中開出的一朵奇葩,讓他們見識了,這世上,原來有人可以將悲傷與絕望演繹成一種渾然天成的美。

多傻多善良的人啊,為了那麼一點點微薄的溫暖,他竟傾盡了生命來回報。

老天待他們極好,他們本不該再抱怨,隻是,忍不住又要問,君兮,那麼好那麼好的君兮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這世上要容不下他?為什麼,那麼好那麼好的君兮不能得到他應得的幸福?

悅君山莊靜立於長街一隅,一切的熱鬧與喧嘩與它無關。

原來的“祈安客棧”四個大字不曾有任何改變,隻在上又懸了悅君山莊的匾額。這樣的組合其實是極怪的,卻沒有一個路過的人會去橫加指責,因為它□□靜了,使人不敢高聲言語,恐驚了裏麵沉睡的人兒。

雪沫和玉無瑕站在門口,久久不動。

忽的,門“支拉”一聲開了,清雅的檀香拂麵而來,門內的事物映入眼簾,依舊初見模樣。

“真是奇怪的女人,一大早的非要在人家家裏放什麼風箏,好不容易可以去睡個回籠覺了,還硬要趕人來開門,說什麼等的人來了……明明什麼聲音也沒有,難不成她長了千裏眼順風耳……真可惜了長這麼好看,原來是個母老虎……”

祈安客棧的夥計王小二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後,口裏還嘟嘟囔囔不停,見到兩人,立刻舌頭打了結:“舒舒……舒姑娘,哦不,少宮主,少夫人。”

雪沫愣了愣,回頭看玉無瑕。

玉無瑕目光掠過台階上一片碧綠的葉,微微一笑,牽起她的手,道:“我們先進去吧,莫讓我們的朋友等久了。”

原來當日玉無瑕頂下祈安客棧做了悅君山莊後,祈安客棧的老板便拿了錢回老家養老去了,剩下王小二無處可去,便留下來做了守莊人,他又爭氣,存了些銀子,娶了一位賢惠的妻子,現在小日子過的歡歡喜喜。王氏臨盆在即,出來見了客人後玉無瑕便叫王小二扶她下去休息了。

雪沫微笑著目送兩人扶持著離去,能在舊地遇見故人依舊,是一件既歡喜又動人的事。

兩人踏著滿地落花,緩緩向院中的人影走去。

即便到了落花時節,那八十株海棠依舊繁花似錦,沒有半分頹敗。真是極驕傲花呢,花開絢爛,花落璀璨,一世風華。

佩月一襲粉衣,玉立於花雨中,像一隻美麗的蝶兒。她牽著線望著飛翔於藍天的風箏,嘴角噙著一抹暖笑。

紫姬瑤抱了滿懷的海棠,圍著她蹦蹦跳跳,口裏喃喃重複著:“溪兒,我的溪兒……”

許是聽到了兩人的腳步聲,佩月纖指一動,斷了線的風箏便不受約束地飛向了屬於他的天空。她回過頭來,沒有意外,沒有歡喜,美麗的眸底隻有時光積澱的寵辱不驚。

“你們來了。”

“佩月姐姐,好久不見。”雪沫微笑。

“是啊,”佩月也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帶著幾分物是人非的悵惘,“弟弟答應了以後要一起放風箏的,不過他太任性,食言了,做姐姐的不能和他一樣任性,所以我來找他履行約定。你們說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任性的人呢,他明明可以不悲傷的,他明明可以用恨來宣泄的,為什麼偏偏選擇默默忍受……這世道對他不公,他明明可是恨得理所當然的,他可以做一個壞人的,真的,他做壞人是天經地義的,為什麼他要這麼好呢……這麼好呢……”她捂住臉,眼淚卻還是從指縫間流了出來。

紫姬瑤呆呆鬆開手,花落了一地,她快步上前把佩月抱進懷裏,笨拙地拍著她的背。

“月兒,我的月兒乖,不哭不哭,你哭溪兒也要跟著哭了。”

“好,我不哭,我們溪兒也不哭。”佩月從紫姬瑤懷裏抬起頭,用袖擦了擦她的淚,溫柔的聲音更像是哄一個孩子。她轉頭看向雪沫和玉無瑕,淚痕未幹,神情卻已恢複了一貫的冷靜自持。

“除此之外,我還想與你們說一句話,算是償還你們當初的救命之恩吧。我弟弟……君兮一生冷清,唯有兩人給予過他溫暖,一個為他而死,一個,”她轉向雪沫,“他為之付出生命。然而,我想,他是沒有遺憾的,也許於他而言,這是最圓滿的結局,所以兩位,請不必再介懷。他是一個傻孩子,你們若不幸福,他九泉之下也不會安心……”

雪沫和玉無瑕一愣,的確,君兮是他們心中永遠的痛。親朋滿座時,他們會想,怎麼君兮不在呢?桃花盛開時,他們會想,桃花多美啊,可是比不上君兮的眼……即便是他們已擁有了圓滿的幸福,可是他們總在想,君兮呢,君兮現在過的好麼,他幸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