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哈爾科夫
走向輝煌前的深淵
1942年春,蘇軍在冬季的反攻已耗盡了力量。斯大林集中兵力,準備在南部戰線的哈爾科夫、克裏木給德國人來一錘子,先敵突擊。然而,這一錘子沒有把德國人敲死,反而把自己的老本全搭進去了,連預備隊都消耗殆盡。德國人圍殲了哈爾科夫的蘇軍,如入無人之境般橫衝直撞,一瀉千裏。蘇聯再一次處在最危險的時刻。
1941年秋,奪得烏克蘭糧倉、頓巴斯工業區,取得基輔圍殲戰巨大勝利的德軍,稍事補充整頓就開始了向莫斯科的進攻。侵蘇德軍的三分之二的兵力將投入這決定性的一搏。
德軍對他們能攻占莫斯科充滿信心。因為此前,蘇軍死傷、被俘的總數已達350萬人,損失大炮2.5萬門,坦克1.8萬輛,飛機1.4萬架。任何國家都經受不起這麼慘重的損失。
保衛莫斯科的蘇軍共有15個軍,總計50多萬人。這些部隊並非精銳之師,大部分是從前幾次德軍合圍圈中衝出來的殘兵敗將及一些倉促調集來的部隊,都是些二線部隊,大多是在德軍發動閃電戰前夕受訓的後備役軍人。
9月30日,德軍裝甲集團作為一支真正具有可怖力量的前鋒出發了。歸馮?博克元帥指揮的部隊有中央集團軍的三個步兵軍團、兩個裝甲集團(霍特和古德裏安)以及從列寧格勒戰區調來的赫普納第4裝甲集團軍共計14個裝甲師,並且擁有包括幾百門88毫米炮在內的強大支援炮隊。至於空中支援,有兩支機隊可用來進行空中偵察並為地麵部隊開路。這場凶猛攻勢的計劃部署幾乎盡善盡美地融會了過去德國裝甲戰的全部理論和經驗的精華。唯一能找出的美中不足之處是:這份計劃至少應在一個月以前就開始實施了。可怕的俄羅斯冬天,是能迫使德軍在猛襲莫斯科之前停止進攻的最重要因素。
德軍大規模的閃電式炮擊和轟炸,揭開了維亞茲馬和布良斯克雙重戰役的序幕。古德裏安的可怖的先遣隊直指布良斯克,那裏既是葉廖緬科司令部的駐地,又是莫斯科外圍防禦陣地的要衝。裝甲部隊不費吹灰之力就突破了蘇軍防禦陣地,不到三天他們就占領了布良斯克後麵245公裏的奧廖爾。
10月6日,布良斯克已被德軍攻占,傑斯納河上的橋梁也完好無損地被占領。古德裏安的第2裝甲集團軍同從西麵打來的第2軍團會合。蘇軍三個軍團均被包圍。同一天,德軍第10裝甲師又推進到離維亞茲馬不到16公裏的地方,不久也完成了對該城的包圍。到維亞茲馬和布良斯克雙重戰役結束時,德軍又取得重大勝利,俘蘇軍65萬。“台風計劃”的第一階段行動已告完成。莫斯科的主要防線已被衝開一道可怕的缺口。
莫斯科西南170公裏的卡盧加於10月13日陷落。接著,離首都西北150公裏的加裏寧也被奪取。橫衝直撞的德軍裝甲部隊不僅切斷了莫斯科-列寧格勒鐵路線,而且還完整無損地占領了一座橫跨寬闊的伏爾加河的橋梁。接下來的攻勢主要是襲擊鮑羅季諾周圍的中央防禦陣地,鮑羅季諾離首都僅100公裏,是汽車公路幹線上的咽喉之地。
蘇軍為堅守鮑羅季諾高地而英勇不屈地戰鬥。T-34型坦克首次以密集隊形發起衝鋒,蘇軍的斯托莫維克式俯衝轟炸機在戰場上空俯衝猛撲,與轟鳴嘶吼的德軍施圖卡機一爭高低。越來越多的坦克投入了這場鐵甲怪獸間的可怕衝殺,戰場內的所有大炮一齊轟鳴,直到戰鬥結束。德軍傷亡慘重,兩個團被全殲,不過他們還是贏得了勝利。
莫斯科一片恐慌,克裏姆林宮裏秘密文件日夜焚毀。水晶棺內的列寧遺體已從紅場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不論白晝或日漸寒冷的黑夜,婦女和孩子們都在挖掘工事。
接著,開始下雨了,綿綿的秋雨無休無歇——雙方都知道,雨水是冰雪和嚴寒的前奏。一夜之間,田野泥濘不堪,坦克無法行動。這時候,隻有公路還可以使用,而其中有許多不過是些布滿了車轍的泥土路,雨水已使它們化為一片泥潭。
“台風計劃”開始時的那種快速進攻突然緩慢下來,成了死氣沉沉的爬行。隨著凶猛勢頭的消失,那股促使德軍進攻再進攻的活力也化為烏有。德軍的坦克陷在田野的泥淖之中動彈不得,而蘇軍的T-34型寬履帶坦克卻能在不結實的地上行駛。這些坦克從山上衝下來,進行具有威脅性的打了就跑的襲擊。盡管如此,德軍步兵還是衝殺向前,他們衝入密布著明碉暗堡的防禦地帶,與駐守在那兒的蒙古士兵和西伯利亞士兵展開生死格鬥,那些士兵既不願被生擒活捉也不想讓敵人活著留下來。
冰冷的雨水瓢潑而下,身穿夏裝的德軍一邊哆嗦,一邊捉身上的虱子。可是此時莫斯科已是這樣近,真是近在咫尺——隻要把這個最終目標拿下,該死的東線戰事就肯定會結束了。
11月初,德中央集團軍全長達980公裏的整個戰線上,攻勢已逐漸停止。此時,適應這種氣候條件的西伯利亞部隊正源源開抵,以加強蘇軍的抵抗。而德國人的力量卻被這一片茫茫的泥濘之地消耗殆盡,他們一籌莫展,隻得等待冰凍來臨。11月6日夜,冰凍終於出現了。地麵頓時堅硬起來,坦克和大炮能夠向前移動了。但是,把裝甲部隊從泥淖中解救出來的嚴寒,卻無情地摧殘著那些不得不驅車作戰的士兵。
德各路大軍冒著呼嘯的北風,奮勇向前,先後到達了離莫斯科僅50公裏的地方。看來,莫斯科已是指日可下,然而就在11月27日,氣溫在兩小時內驟然下降20度,跌到零下40度。數以千計的德軍士兵被凍成殘廢,染上了使人寒戰不止、全身無力的疾病。
可怕的嚴寒不僅摧殘著人體,而且還使機器停轉,武器失靈。坦克的發動機無法起動,機槍和自動武器不聽使喚,步槍槍栓被凍油卡死。而此刻蘇軍第一突擊軍團卻突然在戰場上出現:他們的機槍披著槍套,以防止寒流的侵襲;他們的武器加上冬季潤滑油,使用靈活;每個戰士穿得暖暖的,足以禦寒。他們得到大量威力強大的T-34型坦克群的支援,這種坦克正是為在這種嚴寒條件下作戰而特地設計製造的。蘇軍向著凍得麻木、備受嚴寒折磨的德軍部隊猛撲上去,並把他們從最後大舉進攻莫斯科的極為重要的運河橋頭陣地上趕了回去。
太多的德軍士兵已經到了實在無法忍受的地步。可怕的無休無止的寒冷超過了人體所能承受的限度。在他們以為蘇軍最後的預備兵力已被殲滅的時候,越來越多的蘇軍卻源源不斷地在他們麵前出現,這種情況超出了人的理智所能接受的程度。德軍在各地的攻勢已被極度的嚴寒緊緊卡住,銳氣喪失殆盡,不得不陷於停頓。莫斯科現在幾乎已處在大炮的射程之內,而蘇軍卻把他們擋了回去。越來越多的凍傷了的德軍士兵,撲倒雪地之中,歇斯底裏地嗚咽著:“我再也挨不下去了!我實在挨不下去了!”
12月5日晚,德軍司令官們終於明白,他們的部隊再也支撐不下去了。北麵,第2裝甲師離莫斯科僅17公裏;南麵,古德裏安的鐵軍正準備迅速繞過圖拉。就在這種局麵之下,停止進攻的命令突然下達了。古德裏安自從他那支所向無敵的裝甲部隊踏平波蘭以來,第一次被迫後撤,以組織起一道防線。就在痛苦不堪的德軍士兵在鐵一般堅硬的冰封地麵上企圖構築工事時,蘇軍展開反攻了。西伯利亞士兵在神出鬼沒的夜間奇襲中,身穿白衣,手拿塗上白漆的自動式器,從雪地裏冒了出來,冷不防將德國兵擊斃,然後又同樣突然地溜走。古德裏安在亞斯納亞波利亞納的托爾斯泰故居中萬分沮喪地寫道:“對莫斯科的進攻已告失敗,我們已遭敗北。”
這是140年來未曾遇到過的嚴冬,氣候奇冷,滴水成冰,從野戰廚房裏端出來的滾燙湯汁,兩分鍾內便結成冰決。為了把大片肉劈成小塊,連斧柄都被震裂。數以千計的坦克、大炮、車輛被遺棄在戰場上,悄然無聲地淹沒在地毯似的茫茫白雪之中,數以萬計的德軍士兵被凍死凍殘。據記載,1941年的冬季共有10多萬凍傷病例,其中有1.4萬例截肢。
德軍官兵都被一個魔影罩住了,那就是130年前,拿破侖大軍在莫斯科的全軍覆沒。
當年拿破侖率領的侵俄大軍便是被風雪嚴寒和遊擊隊襲擾交通線、斷掉糧草而全軍覆沒的。而蘇聯的遊擊隊比起當年的俄遊擊隊不知厲害多少……
德國占領軍對蘇聯人民的暴行也引起了蘇聯人民對德軍的極端仇恨。在曼施坦因指揮作戰的克裏木半島上,1941年12月德國黨衛軍的一個師將克裏木度假勝地雅爾塔市周圍所有的猶太人都集中起來,把他們押往一個偏僻的山坳集體槍殺。為了掩蓋罪行,竟將殺人現場的一座山用定向爆破的方式炸山埋屍。一場大雨將埋人現場的山土衝走才露出那累累屍骸。
在對蘇作戰中,令德軍感到驚奇的是,蘇軍中有大量女兵。這在德國是不可思議的。德國把婦女寵上了天,她們不工作,她們的任務就是為德國多生育優良的日耳曼後代。蘇聯女兵不僅擔負救護、後勤、通信等輔助性工作,甚至還直接拿起槍衝殺在戰場的第一線,她們的英勇頑強毫不遜色於男人。特別值得一提的是蘇軍中的女飛行員。
斯大林指示全部由婦女組成了個飛行團。這個飛行團使用的飛機幾乎都是過時的用膠合板製作的雙翼老式轟炸機,這種飛機極易損毀,甚至一梭子機槍子彈都可以把飛機打得起火燃燒,飛行員的死亡率非常高。然而,這些勇敢的女戰士毫不畏懼地執行各種作戰任務。她們為遊擊隊運送武器彈藥、醫藥食品,對德占區的德軍據點、機關、倉庫、軍事要地進行攻擊,甚至還轟炸了新羅西斯克的納粹總部。她們每天在空中飛行的時間常常在12小時以上。女機械師在暴風雪中通宵達旦地工作,趴在雪地中檢修維護飛機,搬運裝吊沉重的炸彈。由於這種飛機的座艙不是密封的,女駕駛員和女射手、女投彈手在飛機俯衝投彈時,強勁的高壓氣流使她們太陽穴的毛細血管鼓脹爆裂,耳朵裏往外流血,眼睛血紅,痛得她們尖聲狂叫,甚至戰場上的德軍都能聽到她們的尖叫聲,但她們卻從不畏縮,從不怕死。當她們的飛機被擊毀,她們跳傘降落時,倘被德軍圍住,她們會像日本武士一樣從容地拔槍自殺。當德軍看到她們在月光朗朗的夜空向地麵德軍作自殺式俯衝攻擊時,不由魂飛膽裂。
麵對這樣勇敢的男女遊擊戰士,人們有理由相信希特勒的一切大言不慚的預言都是鬼話。
德中央集團軍各精銳師再也不能恢複元氣了。德軍士兵就在莫斯科大門口的冰天雪地之中流血,凍死。最後,當氣溫直線下降,降至零下52度時,他們再也不能作戰了。妄自尊大的希特勒和他的總參謀部,既低估了蘇聯軍隊投入作戰的兵員人數,也低估了他們的戰鬥力和士氣。
此時,東線德軍傷亡總數達75萬人。雖然蘇軍的傷亡率高得多,但是他們擁有大量的後備兵力,因而在莫斯科最危急的時刻,能從各地抽調30個新的步兵師、6個裝甲師、3個騎兵師和33個步兵旅的有生力量來保衛首都。而同一時期,德中央集團軍得到的增援力量甚至不滿1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