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筆蕭盟(1 / 3)

甲子年的八月十五,似乎是個頗不尋常的日子。

古都洛陽,這座曆史上的名城,打自三數天前開始,就已逐漸顯示出一種近乎反常的熱鬧。而到了十五這一天,更是人如聚蟻,馬似飛蝗!四麵八方,絡繹不絕地向城中蜂湧而來,好不熱鬧。

人笑語,馬長嘶。放眼城中,不論茶樓酒肆或者客棧飯館,到處有馬,到處是人。這些風塵仆仆的不速之客中,包括了老少男女、僧道尼俗各式人等。從懦雅風流的文士,到衣衫襤褸的乞丐,以至於江湖術士、走方郎中;三教九流,應有盡有,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同一天,古城內東北一隅,卻是寂靜異常。

時約午末未初光景,那座建於魏文年代,始號芳林、後改華林的古園中;在龍濯和天淵兩池之間,那一度因晉王司馬芳日夕遊宴群臣,而在曆史上赫赫有名的九花叢殿之下,這時深秋的陽光正有如一條溫暖的金黃錦被,輕輕而靜靜地照覆在階前一個蓬頭垢麵、蜷曲側臥的少年乞兒身上。

那乞兒衣著破舊不堪,身底下墊著一條枯黃的粗草席,頭旁放著一隻籃子;裏麵除了一副竹筷跟一隻缺口瓷碗外,別無一物。從那乞兒在臂彎裏露出來的半邊臉孔看上去,他的年齡大概在十五歲左右。雖然那半邊臉孔滿是油汙,但五官卻是極為端正挺秀。他似乎睡得很甜,呼吸均勻,弧形的唇角上,漾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園中很靜,不時有一兩隻跳躍啄食的小麻雀,在乞兒那隻籃子上向籃中檢視;見無餘粒可以分享,方始-一振翅而飛。對這些,乞兒則是一無所知,熟睡如故;隻有臂彎中那支斜斜伸出半截的黑色蕭管,在秋陽中,無聲地閃著陣陣烏光。

就在這個時候,殿東景陽假山背後,忽然悄沒聲息地踱出一位麵目慈和、白須垂胸的佝僂老人。那老人背剪著雙手,似有著滿腹心思,神色異常落寞。他踽踽獨行,時行時停,這時正朝九花叢殿這邊走了過來。

老人走得很慢,一麵走,一麵低聲漫吟道:“園破、人老,秋亦堪憐……”吟聲斷續,愈吟愈低,終至不可複聞。

漸漸地,老人走近少年乞兒身邊。當他發現居然有人會在這種冷僻之處晝寢時,不禁微微一怔。但在他看清對方原來隻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年輕乞兒後,又不禁憐惜地多望了他一眼、同時發出一聲低歎。

就在老人舉步欲行離去之際,遊目所及,老人驀地一聲驚噫,身軀猛然一震,臉色速變。他諦視著乞兒臂彎中的那管黑蕭,雙目中閃射著一種令人顫抖的精光;垂在胸前的那把白須也同時不住地抖籟起來了。

這時,那個乞幾口中含混地嗯得數聲,手足伸展,業已打著嗬欠,揉著眼皮,從地上坐了起來。當他一抬頭,驀然瞥及了麵前的老人之後,先是一驚,繼又赧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齊如玉的牙齒,低頭撫弄著那支黑黝黝的長蕭,好像有點怪難為情地笑著招呼道:“老伯……您……您……好啊!”

老人含笑點頭,應道:“你好,小弟弟。”老人此刻的神態,已回複到先前的平和,他一麵答著話,一麵就勢在那小乞兒身邊的石階上坐下來。

老人坐定了,似乎有意造成一種隨和的氣氛。他先東張西望了好一陣子,又讚美了陽光的溫和、古園的雅靜,如何適宜於散步或小睡。聽得那乞兒滿臉笑容,毫無拘束地瞪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他,就像一對祖孫閑坐,做孫兒的正等待著老祖父開始述說一個古老的故事一般。老人這才偏過臉來。漫不經意地含笑問道:“小弟弟,你多大啦?”

“十五。”

“哪兒人?”

“臨汝。”

“念過書嗎?”

“念過。”

老少對答至此,老人微一怔神,好似突然發覺了什麼不對,驀地偏轉臉來,雙目一張,精光閃射地沉聲道:“什麼?你說你是臨汝人?”少年略感驚訝地嗯了一聲。老人雙目一閉,連連搖頭,一麵喃喃地道:“不對,不對!你絕不是臨汝人。”

少年聽了更是驚訝,心說:“這就奇怪了,我是什麼地方人,誰也不會比我自己更清楚,我又沒有說謊,你憑什麼說我不是臨汝人,而且說得這樣肯定呢?”他嘴唇動了一下,因見老人雙目緊閉,似在思索什麼,是以忍著沒有開口。

這時候,老人忽又張目道:“小弟弟,你姓武,是嗎?”老人發問時,語短聲促,問完後,兩眼盯在少年臉上,不稍一瞬。

瞧那神情,他不但急於得到答複,而且對少年將如何答複,也顯得異常關切。

少年方欲點頭,忽然一聲驚咦,眼睛睜得大大的,失聲道:“老伯……這……這個……

您……怎會知道的呢?”老人啊了一聲,同時深深地吐出了一口長氣。

少年搖搖頭,自語般地又道:“真令人奇怪……我明明是臨汝人……您卻說不是;您以前沒見過我,我也沒告訴過你,但您卻又知道我姓武……唔……真令人奇怪。”自語至此,終於忍不住抬頭道:“老伯,您怎麼知道我姓武的呢?”

老人臉色微微一變,以兩聲幹咳掩飾了麵部的激動神情之後,方始手撫長須勉強笑笑道:“你猜猜看”

少年率直地搖搖頭道:“猜不著。老伯,您說了吧!”

老人仰臉朝天,慢聲道:“孩子,你知道老伯是幹什麼的嗎?”

少年脫口道:“算命的?”

老人回過臉來,點點頭,笑道:“一點不錯!孩子,你真聰明,被你一猜就猜對了。老伯會算命,人家替老伯取了個外號,叫做卜算子。”笑得一笑,又道:“老伯不但會算命,而且算得很準。”

少年好奇地道:“見了誰的麵,都知道那人姓什麼,是嗎?”

老人笑了一笑,道:“單會這一點,就不稀奇啦!”

少年聽了,大感興趣,不禁仰臉又道:“那麼會什麼才算稀奇呢,老伯?”

老人微微一笑道:“斷人生死。”

少年不由得失聲道:“斷人生死?啊!老伯,您真了不起!”說著,不禁自語道:“假如我也會,該多好。”頭一抬,大聲說道:“老伯,這種本領,您肯教我嗎?”老人拈須微笑不語。

少年話方出口,朝老人望了一眼,臉一紅,頭忽然低了下去。

原來他發覺自己太孟浪了,他想:“我跟人家初見麵,這種要求豈不太嫌過分了嗎?”

少年方自慚愧不安,耳邊忽聽老人和悅地笑道:“抬起頭來,孩子,這不算什麼。江湖上三百六十行,無師自通的行業畢竟很少,老伯會這個,也是人教的。而且,再說一句大話,老伯年歲也不小了,將來終有一天免不了要傳人,我們今天既然無意相遇,也算是前世有緣”

少年抬起那張紅紅的俊臉,興奮而羞赧地低聲道:“謝謝您,老伯噢,師父!我該向您老人家磕幾個頭呢?”

老人和藹地撫著他的肩頭道:“用不著了。孩子,你既有向我磕頭的誠心,便和磕頭沒有兩樣了。而今往後,我們之間的名分,就這樣定啦!”老人說著,仰臉望了望天色,自語道:“現在大概是未申交替,唔,還早著呢!”

少年抬頭道:“師父有事嗎?”

老人點點頭,旋又搖搖頭,漫聲道:“沒什麼,等會兒你就知道啦!”

老人說著,同時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歎息。他悠悠地仰起了頭,眼望虛空,不言不動。

像在欣賞著天空中追逐而過的浮雲,又像為了一些遙遠的往事,而陷於一片沉思。

古園,再度回複了平靜,隻有秋陽無聲地照射著,暖人如醉。

良久之後,老人緩緩收回目光。他見身邊少年低頭皺眉不語,不禁伸手一拍少年肩頭,輕聲笑問道:“孩子,你在想些什麼啊?”

少年一楞,眼角微抬,赧然笑道:“沒有什麼,師父,我隻是在想”

老人笑道:“想什麼,說呀!”

少年期期地難以啟口,老人目光一轉,似有所悟地笑接過:“你在想師父如何算出你姓武是不是?”

少年不安地笑了笑道:“是的,師父,我一直在想,這真有些不可思議”

老人聽了,不禁手撫長須,嗬嗬笑道:“年輕人總是一個樣子,一點也沉不住氣。你不是已拜我為師了麼?……好,我就先把算出你姓武的經過告訴你吧……這樣的,今兒早上,城中忽然來了很多很多的武林人物。師父心裏納悶,便信手起了一卦。除了解決幾件重大的疑難之外,另外發現了一件事,那便是今天第一個跟師父交談的人,可能姓武。唔而後師父遇見了你咳咳,這,這不很自然麼?”

老人所說,顯非由衷之言。因為他一麵說,一麵又以幹咳掩飾著語句的斷續。同時,他那種笑聲,也是極為勉強。

少年雖然一麵聽,一麵點頭,但臉上卻仍流露著一種惶惑不解之色。老人瞥了他一眼,忽有所悟地藹容問道:“孩子,你不明白什麼叫做武林人物是嗎?”

少年搖搖頭,靜靜而低低地答道:“不,師父,這個我知道。”

老人微感意外地哦了一聲,忙又問道:“誰告訴你這些的,孩子?”

少年低頭啞聲道:“我爸爸。”

老人神色一震,失聲道:“什麼?孩子,你你見過你爸爸?”

少年抬起臉,眼圈微紅,訝道:“師父,您這是什麼意思?”

老人頭一低,忽然狂咳起來,少年情不自禁地起身走到老人背後,為老人輕輕捶打著。

片刻之後,老人咳停了,唉聲歎道:“唉唉,老啦!真的老啦!”說著,拍拍身旁石階,調臉向少年道:“師父沒事啦!孩子,你坐下來吧!”

少年坐定後,老人溫和地問道:“孩子,你什麼時候離開你爸爸的呢?”

少年低頭啞聲道:“四年前。”

老人又咳了一聲道:“現在他人呢?”

少年啞聲哽咽著道:“他……他……死了。”

老人臉上神色淒然,這時伸手放在少年肩頭上,輕輕地撫慰了好一會,這才低聲帶著振作的強笑說道:“傻孩子,別難過啦!人死了,就是死了……知道嗎?”他微微一頓,繼續道:“師父見你年紀這樣小,就單身流浪在外,還以為你從小就沒有爹娘,所以一見你說在你懂事之後還跟你爸爸在一起,相當驚訝。是的,孩子,師父剛才就是這個意思。”

說至此處,老人又咳了兩聲,和聲問道:“四年前,你跟你爸爸住在臨汝,是嗎?”少年點點頭,用衣袖拭著眼角,沒有出聲。老人神色迫切,聲調卻用得特別和緩,又問道:

“住在鄉下,也許是個相當偏僻的地方,是嗎?”少年點點頭,同時臉一抬,臉上又現訝色,好像說:是呀!您怎麼知道的呢?

身後樹上被風吹落幾片枯葉,老人這時無巧不巧地調過臉去,剛好避開少年的視線。他頭也不回地緩聲又道:“就隻有你爸爸跟你兩人嗎?”少年點點頭,嗯了一聲,頭又低了下去。

少年頭一低,老人便轉正了臉,繼續低聲問道:“還記得你爸爸的相貌嗎?”

少年低聲應道:“記得,師父。”

老人順口接道:“說得出來嗎?”

少年點點頭,頭仍低著,想了一下,這才低聲嘶啞地道:“我爸爸……年紀很大了……

跟師父您……差不多……胡子很長,和頭發一樣白。”

老人眉峰微微一皺,岔口道:“師父想,你一定很像他,是嗎?”

少年搖搖頭,老人漫不經意地哦了一聲。少年傷感地道:“不,師父,我不太像他老人家。我問過我爸爸,他老人家說,他老了,他吃過很大的苦,久經憂患,人全變了樣。他老人家又說,他年輕時,長得和我完全一樣,祖父非常疼愛他,就像他現在疼我一般……師父,我相信我爸……他是一個難得的好老人……就像您老……我們住的地方很窮,很冷落,但是我跟我爸卻都很快樂……”

老人不知為什麼原因,一麵靜靜地聆聽著少年的述說,一麵無聲地緩緩搖搖頭,神態淒愴。這時雙目中精光一閃,好似想及什麼,不禁又問道:“孩子,關於武林中的事,你知道得多不多?”

少年搖搖頭,應道:“師父,我並不知道什麼啊!”

老人咦了一聲,微訝道:“剛才,你不是說?”

少年也似觸及什麼,驀然抬臉,睜大眼睛道:“噢,對了!

師父,我剛剛忘了問您一件事。”

老人忙道:“問什麼?”

少年眼中露出期待之光,迫切地道:“剛才您老人家說,今天洛陽城中來了很多很多的武林人物。請問師父,其中誰是武林第一人?”

老人大感意外,張口結舌,幾乎說不出話來。掙紮了好一會,方始訥訥地道:“孩子,你你怎會問到這……這上麵來的呢?”

少年微帶喘息地急求道:“不,師父,您先告訴我吧!誰是武林第一人?來了沒有?他在哪裏?”

老人瞠目道:“孩子,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少年堅決地道:“我要見他。”

老人神色微異,沉聲道:“為了什麼呢?”

少年被問,神色頓沮,喃喃地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老人不禁大惑不解起來,皺眉道:“孩子,師父可真被你弄糊塗了。你要見武林第一人,卻不知道為了什麼要見他。

這,這,這……孩子,在你心目中,武林第一人……他是誰啊?”

少年沮喪地搖搖頭,好似異常灰心。

老人耐心地又問道:“孩子,是你爸爸生前吩咐你這樣做的嗎?”

少年搖搖頭,低沉地道:“爸……沒有……這樣吩咐。”

老人眉峰緊蹙,又道:“那麼,你怎想起這個的呢?”

少年低頭期期地道:“我……我知道……”

老人忙接著問道:“你知道什麼?”

少年抬臉肯定地答道:“我知道爸有過這種打算。”

老人道:“去見一位武林第一人?”

少年點頭道:“是的。”

老人忙又問道:“你從何得知的呢?”

少年仰臉閉目,追憶著道:“平常時候,我爸人很好。和顏悅色,好像這世界上沒有一件事值得他老人家憂愁。但是,每逢雷雨交作的黑夜裏,他老人家就會忽然變了性情……”

老人這時麵寒如鐵,雙拳緊握,胸前白須無風自動,雙目精光如電,射定少年臉上,不稍一瞬。少年如於此際睜開眼來,一定會被老人這副神態所駭。但是,少年不會睜開眼皮的,他此刻似乎正陷落在一片痛苦的回憶中,話到半途,一陣哽咽竟然頓住。

老人靜靜而冷冷地催道:“說下去,好孩子。”

少年痛苦地嗯了一聲,閉目繼續說道:“那時候,他老人家就會痛飲至醉,然後鎖上房門,滿屋徘徊,像瘋人般地囈語不休,但是,說來說去,數年如一日,始終隻是那麼兩句話……”

老人再度沉聲催道:“兩句什麼話?孩子……”

少年吸一口氣,苦笑了一聲道:“‘唉唉,我到哪兒去找他呢?唉唉,我到哪兒去找他呢?’翻來覆去,就是這麼兩句。”

老人脫口道:“找誰?”

少年長歎道:“找誰,武林第一人啊!”

老人目中精光突現,問道:“你爸說出那人姓名嗎?”

少年搖搖頭。老人又道:“那你怎麼知道他要找的是武林第一人呢?”

少年閉目苦笑道:“我問了他呀!”

老人立即接道:“你怎麼問?你爸怎麼說?”

少年傷感地道:“當時我說:“爸,你要找誰呀?’他瞪眼叱道:“沒你的事,去睡覺!’唉,不管怎樣,他老人家總是我的爸爸,是嗎?我被他一罵,悶著氣,也就依言上床睡了。一次、二次……漸漸地,他老人家發現了我的不高興,一次酒後,他老人家突然把我從床上一把抱住,摟頭失聲痛哭起來,一麵說:“啊!乖乖……告訴你啦……我……爸……

要找的……

是當今武林……第一人啊……’我也跟著哭了起來,一麵道:“爸……去找他啊……’他老人家又道:“帶你……不方便……放下你……不放心……唉……’以後爸就沉默下來,人也一下老了許多……終至染病……死去……”少年說至此處,業已泣不成聲。

一陣風過,落葉片片,古園中開始到處浮動著蕭颯的深秋氣息。

老人望了望飲泣著的少年,一聲輕歎,無力地垂下了頭,任由冷風吹散了一頭白發

充分暴露了一個老年人的龍鍾之態。

隔了片刻,少年停止了哭泣。

老人緩緩抬起頭來,目光略見呆滯地發了一會兒楞。忽然間,他神色一動,好似想起一件什麼事,於是他偏臉朝少年低聲問道:“孩子,你知道你爸爸的名諱嗎?”少年很自然地搖了一下頭。

老人徽訝地低聲道:“不知道?”少年點點頭。老人緊接著又道:“那麼你叫什麼?”

少年搖搖頭。老人一愕,完全怔住了。

少年擦著眼角,低聲道:“我隻知道……一件事……我……姓武”

老人搖搖頭,喃喃地道:“唉!孩子,你怎能連這些都不知道呢?”

少年低頭盤弄著衣角,不安地道:“我爸爸除了教我念書,什麼沒告訴過我、我也什麼都不知道……爸在時,除了很少的日子之外,我跟爸都很快樂……直到……直到爸死了……

我才知道……有很多事,爸活著時,我應該問問清楚。”

老人忽然問道:“你爸得的什麼病?”

少年道:“氣喘,咳嗽。”

“不是速然死去的吧?”

“他病了很久很久。”

“他以為他的病很快就能痊愈,是嗎?”

“不。”

“那麼,他已自知無藥可救,是嗎?”

“是的。”

“你怎麼知道的呢?”

“他老人家得病後,既不許我替他請大夫,又不肯服用隔壁人家送來的秘方和草藥。人家送來,他謝著照收;背了人,卻都統統丟了。人家問起他,他說吃過了。我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苦笑道:“孩子,好不了啦’……”

少年說至此處,眼圈又是一紅,無法再說下去。老人卻神色微見緊張地又問道:“他既已自知不久於人世,卻依舊什麼也沒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