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我不會愛上一個肯為我去死的人,我會愛上一個沒有了我能好好活下去的人。
方鶴軒從未想過在這深山之中能遇見和他一樣活生生的人,這裏地處今川蜀地區,山川連綿叢林茂密。自古有雲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尤其在這劍門關一帶,地勢極其險峻。方鶴軒久居這深山之中原因有二,一是
當下的宋朝與遼人的戰亂不斷,他不願置身在這樣動蕩的社會氛圍裏。二來也正如他的名字一般,方鶴軒這個人如閑雲野鶴,不喜與內心複雜的世人打交道。
人間六月,驕陽似火。這天一名女子拖著一名男子緩慢地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進。男子似乎負了傷癱軟在地上,任由女子拉扯他的衣襟。
這一幕被站在山頭的方鶴軒看得一清二楚,方鶴軒丟下手上剛采集到的甘草,快步朝他們跑去。
看似近在眼前的兩人實則和方鶴軒的位置相距很遠,因為山路是非常曲折的,或許直線距離隻有不到百步,但走山路,有可能要花上近一個時辰都不止。
女子拖著男子走得非常慢,方鶴軒一邊跑一邊還能觀察到他們。
“喂,我在這裏,你就站在原地等我”
方鶴軒衝著女子喊道,這一嗓子在群山之中回蕩不斷。
女子四下尋找聲音的源頭,她很快看到了在對麵的山頭上有一個人。她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身邊的男子扶到一棵樹旁坐下。
方鶴軒加快了腳步,他飛奔在泥濘的山路上,昨夜似乎下了一場大雨,很多地方都塌陷了。地勢高一些的地方還好,越往下走植被越是茂盛,樹葉遮住了陽光讓這些稀泥根本不可能被曬幹。
方鶴軒走得渾身發癢,潮濕的樹林裏小蟲子漫天飛舞,盡管他已經習慣了這一切但還是會覺得煩躁。他離那對男女越來越近了,這種焦躁的心情完全是出於一個醫者的仁慈之心,哪怕是一頭黑熊看似負了傷,他也會這樣不辭辛勞地趕去救治它。他三年前就這樣做過一次。
“他是不是受了傷?”待到方鶴軒完全走近了,他看著女子說。
女子算不得是個美人兒,她的左臉頰有一塊巴掌大的黑痣,上麵還有燙傷的痕跡。
此刻她正用一種懷疑地眼神看著方鶴軒。方鶴軒瞅了一眼男子,他的衣襟上沾滿了棕色的泥巴什麼也看不清楚。
“你如果不信任我你為何要聽信於我的話在這裏駐足等待?”
女子搖搖頭。
“你.....?”方鶴軒指了指自己的嘴,女子點點頭。方鶴軒恍然大悟,原來女子是個啞巴。但都說十聾九啞,眼前的這個女子能聽見自己說話也實屬稀奇了。
“我不會害他”方鶴軒說,說著他挽起袖口就朝男子靠近。
啞女“啊...啊....”地叫喊著擋在方鶴軒的麵前,拚命地搖頭。
“你讓我看一眼,就看一眼,如果他傷得很重在這深山裏隻有我可以救他,你務必相信我”
這一席話方鶴軒說的極為真誠,也許就是他這真實的焦急表情感染了啞女,啞女讓開了。
方鶴軒走到男子身邊,他把手插進男子的腋下把男子架了起來,果不其然,男子靠過的這個棵樹上沾滿了猩紅色的血。方鶴軒讓啞女扶住男子,他掀起男子的衣服,男子的脊柱旁有個像被槍矛刺傷之後留下的洞,這個洞看上去不深不淺,可以瞧見裏麵的肉已經有些發白,血不是噴湧而是和著膿水一起緩緩流出。傷口外部因為天氣炎熱的關係已經開始潰爛,男子微弱地呻吟著,似乎非常痛苦。
“來,你抬他的兩條腿”方鶴軒架著男子對啞女說“我們一塊兒把他抬上山去,他必須立刻得到救治”
啞女照著方鶴軒說的摟住男子的兩條腿,兩人把男子橫立在空中,一前一後地往山上走。
男子是做什麼的方鶴軒一無所知,他也無從詢問。
取來止血消炎的草藥,把剛曬幹的衣服撕成布條為男子包紮,做好這一切之後已經是臨近黃昏,方鶴軒跟啞女說“今夜你們是無法下山了,他是傷雖不算重,但感染得厲害,你們就暫住我這裏,待到他有了好轉,你們再離開罷”
啞女望著橘紅色的天空沒有任何反應,方鶴軒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他把自己床上的被褥分出一半來遞給啞女。
“柴房我已經收拾妥當了,鋪上被褥就可以過夜,夜晚你還得細心照料著他才是”
啞女抬起頭看著方鶴軒,臉上淨是說不清的憂鬱。
方鶴軒每日給男子換藥,喂藥,啞女幾乎夜夜不眠地守著男子。這樣熬了近一個月,男子在一個夜裏說起了胡話。
啞女在院子裏“啊...啊...”地喊著,方鶴軒推開房門,啞女一把抓住方鶴軒的手就往柴房帶。
方鶴軒把手貼在男子的額頭,確認男子沒有發燒,他說“他應該在慢慢恢複他的意識了,這是好現象別害怕,今晚你再辛苦一點好好看著他,有什麼情況你隨時找我”
啞女點點頭,方鶴軒走出柴房,輕輕把門帶上。
深夜的山中蛙的叫聲此起彼伏,伴著蛐蛐和野狗的聲音在大山裏縈繞。方鶴軒的睡意全無,人就是這樣好奇的,一開始男子昏迷他無從得知男子的來曆,但現在男子應該很快就會清醒過來,他非常好奇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使得啞女和這名男子出現在這深山裏。
時間一晃就是三日,男子在這天下午醒了,方鶴軒很慶幸他不是一個啞巴,他見到方鶴軒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是哪裏?”
方鶴軒把湯藥遞給他“這是我的住處,與世隔絕的深山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