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中山艦上的人生舞台(2)(1 / 3)

王柏齡舒坦地朝椅子上一仰,架起二郎腿,得意洋洋地說:“李之龍造反了,他同汪精衛、季山嘉(蘇俄顧問)勾結一起,要把校長騙上中山艦送到俄國去。中山艦升火待發的關頭,被我們發覺了,即將中山艦解除武裝,李之龍已被捕了,我們大家都很憤慨,如果他們要抵抗的話,那就是一場血戰了。”

包惠僧吃驚不小,追問道:“同海軍局打嗎?”

“也許不止是海軍局吧!”

“就你所說的情況,就應該把汪精衛、季山嘉都逮捕起來呀!”

“校長不肯這樣做,汪精衛是主席,季山嘉是客卿嘛。”

包惠僧心不在焉地閑扯了一番,辭出。到了晚上7、8點鍾,全市已恢複平靜。

他按周恩來的吩咐去看劉峙。劉峙一見麵,按他慣常地打著哈哈,同包惠僧握手後坐下,吩咐衛兵倒茶。包惠僧急切地問:“今天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呀?”

劉峙銼著指甲,放到遠處觀賞著,平心靜氣地說:“我也不完全了解,我是以校長的意思為意思,校長命令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包惠僧知道問不出更多的東西,不著邊際地談了一會兒,便回家去了。

周恩來派包惠僧去了解情況後,就和惲代英、陳延年商討對策。蘇聯顧問季山嘉火急火燎趕來了。

周恩來請他坐下,告訴他:“季山嘉同誌,中山艦的事情是老蔣背叛革命的第一個訊號。目前就廣州一隅而言,蔣介石的勢力占優勢。他有王柏齡一個師的兵力,再加上吳鐵城手下的武裝警察,就有一個師和一個營了。然而就兩廣而言,蔣介石這點兵力就居於劣勢。參與政變的主力是王柏齡的二師,而一軍其他師的士兵和中下級軍官多數是要革命的。老蔣的反革命麵目一旦暴露,一軍多數官兵就會起來反他。況且,第二軍譚延、第三軍朱培德、第四軍李濟深、第五軍李福林,都與蔣介石麵和心不和,李濟深與蔣介石還有宿怨。隻要一通電討蔣,他們都會和蔣介石幹一下。再說國民黨二大以後,蔣介石又升為軍事總監,憑空在各軍之上又壓了一塊石頭,他們當然不服氣了。因此,我們可以爭取他們,聯合反蔣,至少可以使他們中立……”

——這個分析果然不錯。1965年李宗仁回到大陸,周恩來在上海文化俱樂部設宴招待。入席前,好開玩笑的陳毅外長說:“北伐初時一共有八個軍長,現在德鄰先生回來,我們就有四個軍長在祖國大陸了。這四個軍長是:第四軍軍長李濟深,第六軍軍長程潛,第七軍軍長李宗仁,第八軍軍長唐生智。”當時反蔣的勢力的確不弱。

“我讚成恩來的分析,如果我們早下手,揭露蔣介石的陰謀,就可以及時撲滅這過早噴發出來的烈火……”政治主任教官惲代英說。他戴著一副近千度的眼鏡,剛剛換下竹布長衫,穿上軍裝。

季山嘉拔出嘴裏的煙鬥搖了搖:“親愛的中國同誌,為了實現國民革命,現在不僅不能討蔣,而且還要支持他,這是共產國際對中國革命的基本指導思想。從軍事實力看,真正打起仗來,肇慶一地的財力要支付一個獨立團的費用就很困難,而廣州的稅收比肇慶多十幾倍,都被蔣介石控製著。即使其他各軍袖手旁觀,蔣介石有一個師的兵力加吳鐵城的武裝警察,對付獨立團就綽綽有餘了。況且獨立團隻有手頭的彈藥,無法補充,而蔣介石剛收到我國支援的大量武器和彈藥,就此而言,獨立團就難堅持一個星期……”

周恩來和惲代英對視了一眼,對季山嘉的說法不太滿意,但沒有表露,季山嘉注意到他倆的表情,又從另一方麵說起:“據我個人觀察,蔣介石是個危險人物,共產國際支持老蔣,使中國革命的形勢變得錯綜複雜。鮑羅廷同誌回莫斯科後,老蔣對我意見很大,說我與汪精衛一個鼻孔出氣,聲明我是不受歡迎的人,那我隻好等鮑羅廷同誌來廣州就辭職回國去。”

惲代英讚同:“蔣介石是很會收買人心的,我們的一些文人學者還很吃他這一套。有時連錢都不用。就像五四時期的一個學生,很激烈,大家派他去見省長請願,他見省長向他笑了笑,於是就覺得這位省長好,他的激烈主張也放下去了。如此怎麼能打破蔣介石這個障眼法呢?”

周恩來說:“現在蔣介石提出兩個條件,第一,共產黨員退出第一軍;第二,不退出的要交名單。我的意見是幹脆反擊。”

“但也有一個問題,”不知誰說了一句,“要是把蔣介石搞下台,其他幾個軍長同樣是軍閥,隻要革命侵犯到他們的利益,他們也會反共的。”

周恩來也覺棘手,他對陳延年說:“你看怎麼辦?”

陳延年回想了一下父親陳獨秀對此事的主張,仍然理不出個頭緒,隻好說:

“我們以區委的名義,把討論的意見報告中央,看老頭子怎麼說。”

包惠僧後來了解到:蔣介石也許是裝糊塗,也許給自己下台階。免去了陳肇英虎門要塞司令的職務,並責令離開廣州。吳鐵城免去本兼各職,送虎門要塞監禁。

歐陽格、陳策、徐桴等都受了處分。蔣介石還親到汪精衛家裏,好像是負荊請罪的樣子,仍請汪精衛繼續負責。汪精衛稱病,表示消極,他不問事,也不見人。約在4月中旬,汪精衛輕裝簡從,悄悄地離開了廣州。事有湊巧,汪精衛由廣州乘船到香港上船時,正遇著胡漢民也坐這隻船到香港。胡漢民自廖案發生之後,驅逐許崇智離粵的同時,蔣介石把他軟禁在黃埔,到此時才釋放出來。他倆在船上碰了一個正著,一時酸甜苦辣百味俱生,各自低下頭來,沒有說話。胡漢民此行到香港做寓公,汪精衛準備到法國去養病。從此,廣州成了蔣介石的一統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