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雙眼睛在眨著,轉動著。
“難道要我們向他們道歉嗎?”
胡漢民瞅著這個年紀不大的人,露出一副責備的神氣,活像教師對待一個不夠認真的學生。“一切都要慢慢來。要和托洛茨基他們聯合起來,多搞些調查材料,來證實你們的觀點。”
賀衷寒懇求道:“你是元老,留在這裏指導我們吧。”
胡漢民聳了聳肩膀,咧開嘴笑了笑:“我隻能當個不速之客,也不希望聽到別人說是我在挑動。”
中大被這夥人鬧得烏煙瘴氣。
1927年下半年,距離第一期學生結業的時間已經不遠,學校當局將賀衷寒等放在第一批首先遣送回國。路費除由學校發給每人一張出蘇聯國境的車票外,另發旅途用費五十個盧布,不夠的由自己籌措。
郭沫若入黨未成先從軍
中山艦事件之後,蔣介石為了削弱共產黨員和左派的影響,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一切。但是黃埔軍校的革命性在很大程度上仍然保留了下來。因而北伐將士用命,依然創造了一頁輝煌動人的曆史……政治總教官惲代英走進中山大學文學院,找到院長郭沫若。他要跟郭沫若談談入黨的事。不久前,郭沫若擔任了文學院院長,把文學院整頓得很好,這時,他寫了申請書,要求入黨。總支討論的結果表示同意,報請廣東區委批準。區委討論的結果認為郭沫若暫時不入黨為好。
郭沫若一聽皺起了眉頭,他猜不透惲代英的心思。黨究竟是要還是不要他?
“我們的意見是你稍微等一等。”惲代英說,“對於你這樣有影響的人物我們都是如此。”
“可是再等我還不是教書吃飯、吃飯教書?”郭沫若把膝蓋彎到椅子的扶手上。
椅子咯吱一響,郭沫若不安地斜瞅了椅子一眼。
“等的意思不是坐等。你可以通過實際工作,再鍛煉鍛煉。”惲代英慢慢解釋道。
“到哪去鍛煉?”
“到軍隊去。”
“軍隊?”郭沫若因為心裏不踏實,變得不安起來。他從椅子裏站起來,走到窗口,望著文學院周圍鬱鬱蔥蔥的花草,陷入沉思。
“好,我願意到軍隊去做些實際工作。”
郭沫若從窗口轉過臉來,非常肯定地哼了兩聲,“也就是說,我願意放棄文學院院長的職務。”
惲代英滿意地把一隻手放在郭沫若的背上:“鄧演達擔任北伐軍政治部主任,正在籌備政治機構,你可以去擔任宣傳科科長。”
“你也時常和我談談?”郭沫若滿懷希望地問。
“啊,當然!為幫一個老朋友,什麼都可以幹!”
郭沫若去找鄧演達報到。
天剛下過雨,雨後的公路閃著光。在濕漉漉的路溝旁邊灌木很茂盛的地方,他看見一個人影晃了一下。那個人影從灌木叢裏走了出來,和郭沫若打個照麵,還都認識,郭沫若記得他是惠陽人,鄧演達的同鄉,順嘴問道:“老弟這次可以提攜了吧?”
那人氣哼哼地一撇嘴,“吊那媽,他鄧演達哪裏認我這個老鄉?”
“不會吧。”郭沫若一扭肩,把雨衣脫了下來。
“什麼不會!誰的關係也沒有廖尚果和他親近吧,他倆是同鄉,還是黃埔陸小的同學呢,怎麼樣,這次隻不過安排了個秘書!”那人瞅了郭沫若一眼,“你這下合適了,他就喜歡你們共產黨人。”
“可我還不是共產黨!”
“那你是革命左派人士啦,一樣吃香的啦!”
郭沫若的舌頭在嘴裏轉動不靈了。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命運。
第二天,郭沫若參加了鄧演達主持的部務會議。鄧演達首先說明北伐的任務和政治工作的任務,接著用響亮的聲音反複地提到孫中山的遺教:“第一步使武力與人民合作,第二步使武力化為人民的武力。”
被公推做記錄的編輯科長楊伯凱,第二天把整理好的記錄送給鄧演達閱看,鄧演達問了一些過去的情形之後,指著記錄說:“議案記得很好,可是我說的話許多重要的倒漏了。”他把兩手向左右一攤,加重他最後一句話的語氣。
“我隻打算記錄會議的決議,對於你的講話,我隻記個大略,因為我不是速記員。”楊伯凱辯解了一下。
鄧演達有點不滿意,接著笑著說:“要找個速記員隨軍出發才好。”
“那是應該的。”
“登報招速記員吧!”他向著一位秘書說。
楊伯凱回到政治部辦公廳,有人知道他頂撞了主任,為他捏了一把汗。其實,後來完全沒有什麼報複性的情況出現。
北伐的日期一天天臨近,人們忙得不可開交,鄧演達自然是忙上加忙,在總政治部裏很少看見他。一天下午,他通知一些人晚上9點鍾到廣州東山一個地方開會,開會的地方原來是他的家。小小一所房子,廳裏擺著幾張桌子、椅子。人陸續到齊了。鄧演達正在那裏吃晚飯。他胡亂吃了幾口飯,就離席向到會的人說:“白天沒有工夫約諸位來談,隻能在這個時候有個空,我們來商量一下政治部部內的事吧。”
大家默默靜聽著。他接著說:“先行健全人事,我們來分配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