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倫顧問卻說:“你就不計算敵人的固守和反攻嗎?我看48小時夠嗆。”
加倫將軍身軀修長,平時沉默寡言,凡是發言,大都隻從軍事觀點立論,極少涉及中國的政治問題。對戰略戰術常有獨到之處。為此,蔣介石願意采納他的意見。
大體說來,當時俄國來華的顧問品質都很優良,誠實刻苦,不大說話。日常生活規規矩矩,稍有不慎,立刻便奉調回國(1927年加倫輾轉回國後,一度任蘇聯遠東軍司令,後因軍事機密為日本間諜所竊,被斯大林治以死罪。蔣介石接到駐蘇大使楊傑之報告,想保其性命,乘孫科因外交問題以特使身份赴蘇時,囑其轉達斯大林,請派加倫將軍至中國做他的私人顧問。斯大林告訴孫,加倫已被槍決)。
“那就再推遲一天。”蔣介石又發布懸賞攻城的命令,“最先登上城垣的部隊賞3萬元,官長200元,士兵100元!”
9月5日淩晨3時,北伐軍開始進攻武昌城。戰士搭竹梯爬城,雖個個奮勇,無奈城高且堅,敵人居高臨下,炮火甚烈,北伐軍戰士傷亡慘重。這時,第一軍第二師師長劉峙誤以為獨立團已攻進城內,想撈個頭功,謊報該師奮勇隊已在雞鳴前從武勝門附近進城了。結果增援部隊遭遇炮擊。鄧演達正在武昌城下督戰,一顆子彈打來,正打中了他所騎的馬的腦殼。那子彈先從鄧演達的左脅穿過,軍服的袖子穿了一個洞。鄧演達沒傷著,馬卻頓時倒下了。他立即把總政治部宣傳大隊的文強拉到身邊,對他說:“城內的敵人居高臨下,什麼都看得清楚,千萬不要暴露目標!”鐵羅尼的馬也被打死。
清早,鄧演達、鐵羅尼等退回長春觀。長春觀是丘陵頂上一座廟宇,四周有紅牆圍著。那兒的地勢高,和城牆的一角幾乎在同一水平上,和城牆相隔也隻有二三十丈遠的樣子,他們就躲在土牆背後,用駁殼槍和城上的敵人對射。敵人知道這邊有人埋伏,就用機關槍對準掃射,彈如雨點。隻要一伸頭打幾槍,就會迎來一陣彈雨。最後一次是共產黨員紀德甫把頭伸出去探著外麵的形勢,正回過頭來向坐在牆腳下的鄧演達和鐵羅尼報告的時候,突然中了敵彈,鄧演達趕緊把他扶著,順勢把他臥放在地上。“我不要緊,請你們留心著敵人。”紀德甫用微弱的聲音說了一句,便沒有聲息了。鄧演達抱著他的遺體,含淚而泣,接著從本子上撕下一頁紙寫了一封信,讓他的護兵楊升送給留在南湖的郭沫若。信上寫道:
沫若同誌:
攻城計劃仍為水泡,敵人尚在頑強抵抗。德甫同誌於今晨正7時陣亡於賓陽門外長春觀內,哀痛至極。後事望兄從厚料理。
YendaDen
7時40分於長春觀
這時蔣介石也感到強攻無望,改為圍攻。並任命鄧演達為攻城司令,指揮第四軍和第一軍第二師圍攻武昌城,9月14日開始對武昌城進行封鎖。
一天,鄧演達拉上來武漢彙報工作的包惠僧,到南湖去視察攻城部隊的情況。
他們坐上汽車,在清芬二馬路下車,步行到龍王廟江邊上,坐上小火輪沿江北岸到武昌望山門外的南湖。船過龜山頭晴川閣下,正是江身窄處,武昌城牆上敵人的守望哨沒精打采地在走動,將小火輪看得一清二楚。包惠僧對鄧演達笑著說:“如果敵人對我們開火,我們這隻小火輪必然被打沉,你是攻城軍的工兵司令,倒是死得其所,我怎麼算呢?將來烈士祠中不好安我的座位了。”
鄧演達說:“這樣的危險時期已經過去了。我們以前是繞道龜山北麓到鸚鵡洲江邊渡江,最近敵人差不多是彈盡糧絕,可能一二天內有和談代表出來,如果有危險,我也不會拉你來。”
包惠僧笑了。
鄧演達又告訴他:“周恩來同誌的弟弟周恩壽在武昌攻城戰開始不久,同我在洪山北麓督戰,他同我並馬站在高坡上,周恩壽中彈受傷,還在漢口同濟醫院治療中,我的馬也被打傷,從馬上跌了下來。”他說得興奮起來:“子彈頭上有眼睛,誰國民革命軍總政治部顧問鐵羅尼(左)和總政治部主任鄧演達在武昌城下督戰。
該挨打,誰不該挨打,好像是有數存焉,我在洪山作戰這樣的事,不隻碰著一次兩次,我都是履險如夷。不過前年有個江湖術士,據說相看得很靈,他說我39歲要死於戰場,我不信,我也不怕死於戰場。”
包惠僧順著他的話頭說:
“相傳無論何人,逢九不利:嶽飛是39歲死的,胡林翼是49周歲死的,周瑜是29周歲死的。”
鄧演達頭一歪,淡淡一笑:
“人生總有一死,如何死法,也是碰機會,不過我願意戰死沙場,不願意像嶽飛那樣死。”(五年以後他被蔣介石秘密殺害於中山陵園的梅花山下,他同嶽飛的死法差不多是一樣,死難時剛剛36歲……)
9月下旬,蔣介石去南昌指揮作戰。鄧演達就指揮部隊挖三條地道通到城下。北伐軍從廣東派出飛機,飛到武昌城上空,投過兩次手榴彈和宣傳品。負隅死守的敵人被圍困了二十多天,城內二十多萬居民已發生了嚴重的恐慌。吃草根、吃樹皮、吃貓、吃狗、吃老鼠的都有,敵軍就是不放饑民出城。城內的敵兵一天也隻能吃到一兩碗稀粥,城上的士兵常常向城下的北伐軍要東西吃,要煙抽,已經喪失了鬥誌。經過多次往返談判,因守城司令劉玉春不願收編,談判陷入僵局。但是鄧演達允許居民出城,並指定10月7、8日兩天,居民可走出漢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