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章(2 / 2)

多病的妻子過身後,他銅藝鋪的生意因為缺乏人手做得太慢,逐漸被鄰街的小夥子搶去,就靠著幫城裏的熟客補補鍋壺,苟且度日。

單眼阿四沒辦法平靜下來,他撫挲著店鋪裏麵的銅壺,銅器和那些工具,他覺得一種無可奈何的悲涼,歲月好像潛入他身軀裏麵的螞蟥,日漸將他身體的汁髓吸幹。讓他行屍走肉地活著。

他在迷迷糊糊的狀態中,過了一個多時辰,他上街去的時候,碰到迎麵走來的落魄秀才顏秀才。單眼阿四小心翼翼地把顏秀才延請進門,用老銅壺斟上一壺茶,很客氣地跟他說,“家裏,有人帶信來了,幫我看下是啥回事吧!”顏秀才也很詫異,亢聲怪道:”,喲,認識你十多年,沒聽說你家裏有人麼?“單眼阿四說,”是啊,是啊,我也覺得奇怪,家裏沒幾個人,就剩一個二叔,年紀也不小了,幹粗活的人,按理籮大的字認不了幾個,怎麼就來了一封呢?”他顫顫抖抖地遞過了封信,說完那句話,他也覺得原來自己一直不安的原因就是這封不同尋常的來信,令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惶恐。

“喲,老四啊,這是你家叔的信哦,看,寫著阿四吾侄。”單眼阿四,笑了一下,“真的是我叔哪,我就說嘛,我想來想去家裏就那麼個親戚的人了”,顏秀才舉信在身前開始讀信,他時而蹙額,時而舒展,似臉上陰晴不定,單眼阿四誠惶若恐在一邊站著,顏秀才就說了,“哦,老四,你叔說他自上月開始,現今回到寨裏,家裏人丁稀少,總覺對物思人,嗯,他又說這兩年鄉裏是非瑣事,讓人感到很憋屈,想去四處遊曆一下,對了,你叔說讓你回去鄉下一趟,因為他說有一些很重要的物事,要交給你去保管。”阿四就說“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呢?他為什麼會想起我來?按理我這個叔叔今年都就六十來吧?”

顏秀才就說,這信模樣看上去是舊了點,可能是路途上帶信的人攀山涉水,不容易啊。不過倒是上個月初八寫的。阿四心想,二叔自從搬上山住後,已經渺無音訊二十多年,這次讓我回去保管什麼東西呢?他沒有子女,難道是要安排什麼身後事?又或者的確找不到人去保管它這些東西了。難道二叔有什麼財物需要給我?一輪胡思亂想,阿四就跟秀才說“不如這樣你幫我寫個回信,說我這幾天就回去”。顏秀才平日隻能在街上酸下那些市井之徒,難得有機會賣弄一下才學,拿出筆墨一揮而就,顯示落魄秀才也有幾兩墨水。

當日下午,單眼老四就找到漢陽城裏麵,經常往鄂西來回運貨的火生,把信交給他,囑咐他到了恩施,就找當地的郵驛,將信轉回鄉下的二叔。

過了十多天,單眼老四象平日一般,過得無聊而乏味,但是他數了一下,信寄出去,半個多月了,應該也有回音了吧?

這一天傍晚,正準備吃飯的他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開門一看,原來就是火生。火生一臉的不高興,“我說老四,單眼漢,你不是耍我吧,你不要搞這些花樣,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你都老大不少了!眼睛雖然少了個,但是心裏麵應該也是清楚的吧!”單眼阿四忙問是怎麼一回事。

火生氣悻悻地道:“你讓我信送信給一個人幾年前就死了的人,你讓我送、送到他墳墓前去啊,要送你自己去送吧!”這幾句話令單眼阿四大吃一驚,“啊什麼我的二叔幾年前已經去世!?”

“你村裏的鄉親還把墳墓在哪裏都給我指出來呢,難道還有錯嗎?人家還看著他過世的,你那個封信是不是十年前提出來,過十多個省繞一圈再轉給你!要不然就是有鬼了!”

火生氣呼呼地走後,單眼阿四馬上把信又重新拿給了顏秀才看,顏秀才說,“不會吧,這上麵的明明寫著光緒二年六月初八,也就是上個月的事而已,難道你叔叔未死前就知道光緒皇帝登基?”

這一說,單眼阿四立馬就呆了。要不是別人仿冒,那就真的有鬼的,但叔父信中所述種種,外人又如何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