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伊斯娜:
起航已經3天了,不知道雅典的太陽是否依舊燦爛,如同我離開的那個下午。
我從小在海上生活,可是從沒有一次離開岸邊時的感覺如同這一次。我在甲板上魂不守舍,如同一具失了心的行屍走肉。這甜蜜的原因我不敢告訴別人,因為拉魯爾和胡裏基弗他們一定會大聲的嘲笑我以及用不雅的話涉及到你。是的,我甚至不允許他們用那低劣的語言來形容你,你是如此的完美,我心愛的姑娘。
你的睫毛如同蒙著夜色的星空,眨動間帶走了我的靈魂,讓我陷入了一個永遠不醒的浪漫之夢。這三天裏的每時、每刻、每分、每秒,我的心持續受著思念的煎熬,一種莫名的熱切將我的心扯向了你的方向。
對了,我親愛的伊斯娜,我有一些趣事要告訴你。這一次的航行似乎與以往不同,一夥奇怪的商人包下了我們的船。
他們一定支付了很多的金幣,這一點我從庫克斯船長的誇張笑臉就可以看出來,他那難看的大胡子都快抖的掉下來了。
但奇怪的是,這些客人們幾乎從來不出房間,從他們走進房間起,裏麵就安靜的像是墳墓一樣。似乎這樣的狀況會一直持續到目的地,那離聖地耶路撒冷不遠的塞浦路斯島,我們將停靠在聖.安德烈港。
這些有錢人真是古怪不是麼,你想,他們會在房間裏連續上16天的廁所,那味道……
歐,伊斯娜,你得原諒我的粗魯,我隻是想逗你開心。
好吧,就寫到這。
——最愛你並愛你勝過全世界的裏克爾多。”
裏克爾多坐在瞭望塔裏,蜷縮著身子在羊皮紙上寫著,他猶豫了下要不要把最後幾行字刪掉,但最後決定還是算了。
書寫這封情書時他滿懷激動,如同所有年輕人一樣,想做到最好。他試圖盡量讓自己的字體優美一些,可惜不太成功。不過算了吧,那個所謂親愛的伊斯吉娜也不過隻是一個替人洗衣服的姑娘,應該不會在意他的希臘文有多漂亮,我們不用擔心。
因為在甲板上的表現極差,裏克爾多被大副罰到瞭望塔上值班。
幹過這個活的水手都知道這個差事的幸苦,當正職的瞭望手休息睡覺的時候,就是你值班的時間了。
這通常是在晚上,你得在全船最高的地方享受夜晚海麵上最冷的風,愛情海和地中海上的夜風能冷進人的骨頭,尤其是在秋冬季節。
裏克爾多的運氣不錯,因為他們的船在海上遇上了一片凝重的大霧,所以他不用和星星相互依偎,唯一令人不滿的隻是濃霧讓他的羊毛毯子變得又粘又重。
他自得其樂的躲在瞭望塔的桶裝結構裏寫著自己的第一封情信。
突然,裏克爾多覺得光線一暗,這個年輕的希臘小夥子嚇了一跳,難道是有人上來了查崗!?
他反射性的將手中還沒卷好的羊皮紙往毯子裏藏,同時連忙回頭看去,隻見在濃霧中有一片巨大的陰影,緩慢並堅定地以和他所在的船相同的方向無聲滑行著。
這陰影是如此之大,高過裏克爾多所在的位置足足一倍多,大霧中原本就昏暗的陽光被這片陰影遮擋著,黑青色的暗麵像是醜陋的怪物爬上了裏克爾多所在的三桅帆船——海蝙蝠號。
幾秒之後,裏克爾多發現者陰影竟是在向著他們的船緩緩靠近,那是……!?
他碧綠色的瞳孔劇烈的收縮起來,用正在變聲期的尖銳嗓音高喊道:“警報!海盜!是海盜!”
不遠處,那陰影終於破開濃霧露出了真容。
一片純黑色的巨大的帆從灰白色的霧中滑了出來,接下來是第二麵,然後是第三麵。
當第五麵黑帆映進裏克爾多的眼瞳,一艘巨大的漆黑色戰列艦出現在裏克爾多的眼前!
漆黑的船身,漆黑的甲板,還有漆黑的帆。唯有海盜旗上那個猩紅色的骷髏,以鮮血般的色澤在向人宣示,危險和死亡已經臨近!
裏克爾多感覺血管中流動的不再是溫熱的血液,而是碎裂的細小冰屑。他的心髒劇烈地抽搐著,而這一次卻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深深的恐懼。
他幾乎是絕望般地低聲呻吟:“不!這不可能!黑珍珠號!”
聲音如此微弱,完全沒有起到示警的作用。但是既然麵對的是黑珍珠號,那麼示警與不示警,以及示警的早晚又有什麼意義呢?
東地中海最恐怖的傳說,九位海盜王之一的座駕,已然和他近在咫尺。
“起來!都給我起來!把你們的光屁股給我包起來,拿上刀,你們這幫小兔崽子!”
船長庫克斯大聲地吼道,一邊揮舞著指揮刀將一個個爛醉的戰鬥水手從吊床上趕了下來,他看著在地板上滾來滾去的朗姆酒瓶,卻深知現在不是應該為此發火的時候。
離開愛情海進去地中海海域後不久,他們的船就遇到了這片大霧。這種奇怪的鬼天氣在陸地上並不罕見,在近海也常有發生,但是在這地中海的中央,就透著幾分詭異了。從大霧出現開始,庫克斯心裏就有種不安,一種不祥的預感。
在海上生活了32年,從幫工,水手,大副,一直到現在有了自己的船成為船長,這種預感幫了庫克斯不少忙。
可惜的是,每一次的預感往往都意味著又有糟糕的事情將要發生。
當庫克斯帶著一群儀表不整的水手衝上甲板的時候,看到的是那搜漆黑色的大型五帆戰列艦,仿佛鬼船一般安靜地向著他的托塞克號的左舷靠攏著,隔著大霧,可以看見幾絲金屬的反光。
庫克斯在第一時間壓抑住了自己的恐懼,他一隻手抓著旁邊的欄杆,似乎想要從那堅硬的櫸木上獲取一點支撐身體的力量。
“船長!這是黑珍珠號!”裏克爾多順著纜繩從瞭望台上滑了下來,落地時一個踉蹌,連滾帶爬的跑到庫克斯身邊,抓著庫克斯長袍的一角地聲喊到。
他的腳軟了,聲音也帶著顫抖,畢竟關於黑珍珠號的傳聞充滿了血腥和恐怖。
有人說,黑珍珠號上的海盜們受著奇異的詛咒,他們在月光下會化成骷髏。他們是殺不死的,因為他們早就已經死了,而所有反抗他們的人,都將被他們殺死,最後變成和他們一樣的存在。
也有人說,黑珍珠號本身就是一艘幽靈船,而那些海盜則是貪戀黃金與珠寶的幽靈。因為數十年來,拜占庭,法蘭,甚至是麥加和埃及,都曾數次派遣艦隊追捕這隻惡名遠播的海盜船,但是每一次這艘黑色的戰艦都在海上詭異地消失無蹤。
曾有一次拜占庭帝國出動四個整編艦隊共106艘各色戰艦,圍成了一個直徑50公裏的包圍圈,原本料想黑珍珠插翅難飛,可最後的結果卻是這艘噩夢般的鬼船真的像是幽靈般消失在了海麵上,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最重要的是,傳說黑珍珠號,事後從來不留活口!
“看看你那懦弱的樣子,海格力斯子孫的臉麵都被你丟盡了,拿出希臘人的勇氣來。”庫克斯說著一巴掌扇在裏克爾多的臉上,這其中未必沒有因為心慌而產生的暴躁。
“是……是……”裏克爾多捂著臉,卻顫抖的更厲害了。
庫克斯一把抓著裏克爾多的領子,把這個半大的小鬼拉了起來,低聲在這小鬼的耳邊說道:“去把消息告訴那些客人!快去,我們現在也隻能指望他們了。”
“可是……?”裏克爾多還沒來得及將自己的疑問說完,又一個巴掌打在他臉上!
“你個愚蠢的豬頭,你多耽擱一秒,我們就可能多死一個人!滾!”
說著庫克斯一腳將裏克爾多踢進船艙,接著他拔出自己的指揮刀,對著那些目光中恐懼之色清晰可見的水手們大聲呼喊!
“夥計們,今天我們是逃不掉了,這些海盜從來不留活口,隻有戰鬥才有一線生機!握緊你們手上的刀劍,記住,我們是武神海格力斯的子孫!縱使倒下,我們也要麵向著敵人!”
庫克斯說著一揮指揮刀,將一旁的一個木桶一劈兩半。
“生死存亡,就在你們自己的手上!我們不是那些意大利軟蛋,我們是希臘人!戰!戰!戰!”
“戰!戰!戰!”
幾個跟著庫克斯有年頭的老夥計率先跟著喊起來,接著四十幾名水手慢慢被感染、鼓舞,海格力斯所留下的戰士之血在他們的體內沸騰起來,他們不是意大利軟蛋,而是勇敢的希臘人!
庫克斯聽著水手們的呼喊,眼睛看著那從霧中慢慢靠過來的黑珍珠號,嘴裏卻是發苦。
在他的鼓動之下,水手們的麵對著這恐怖的傳說依然保有了一定的士氣,但是和這邊的熱血高呼比較起來,對麵船舷邊一排安靜站著的各色戰士,無疑隱藏著更強大的力量。
他手下的這些水手,雖然也都有專門練習過劍技,但是都不過是L1、L2的水平,唯有大副塞尼耶斯和戰鬥隊長塞琉斯兩人有著三級武士的認證。加上自從伊路撒冷在第九次十字軍東征中被攻下,並且建立了伊路撒冷王國之後,整個地中海落入法蘭西帝國手中,幾乎重現羅馬時代的榮光,將美麗的地中海變作帝國的一個內陸湖。所以,在承平已久的地中海上成長起來的水手們更本沒有多少實戰經驗!
而對麵的那些該死的海盜!酒館裏的傳聞中黑珍珠上就沒有三級以下的生物存在!就是一條狗!它也得是咬死過三五個人的凶犬!
逐漸靠近的距離已經讓庫克斯可以看清楚對方的麵目,突然,他的目光一凝!
“……哦,不,我的上帝……”
庫克斯低聲呢喃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對麵那群已經準備好登舷站的海盜中,有五六個人的身上,散發出淡淡的各色輝光。像是煙霧,又像是波動著的水光,帶有一種非現實的美感。
這是鬥氣!
“騎士!”一名水手代替庫克斯尖叫出聲。
剛剛還在甲板上激蕩的喊聲瞬間消卻,隻留下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庫克斯已經感覺不到任何所謂士氣的存在,便是海格力斯也不可能讓一群綿羊戰勝幾隻獅子,這不是量的差距,而是質的差別!
[罷了,剩下的一線希望,隻希望自己沒有猜錯吧]
庫克斯看了眼裏克爾多消失的地方,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指揮刀。
[上帝!為什麼一隻海盜團中會出現騎士!並且是五名以上的騎士!]
…………
‘咚’‘咚’
一路從樓梯上滾下來,裏克爾多狼狽的趴在了船艙的走廊裏。
兩邊的臉頰火辣辣的痛著,耳朵裏甚至有著輕微的耳鳴,眼淚不自覺地湧出來。無論是看到黑珍珠的恐懼,還是庫克斯船長的毆打所帶來的委屈,對於裏克爾多來說都是情感上的劇烈衝撞。一時之間恍然無措,隻知道本能性的哭了起來,他畢竟還隻是一個15歲的孩子,哪怕已經開始像一個希臘人那樣去戀愛,但還是有著很多稚嫩。
他現在唯一記得的,就是按著船長所說,去找那些進了船艙就再沒有出來過的客人們。
抬起頭,昏暗的走廊上,掛著的兩盞煤油燈正將有限的微光灑落,並隨著波濤和船體的晃動而霍忽明暗。
扶著旁邊的牆壁,裏克爾多飛快地向船艙深處跑去。
客人們安頓的船艙在第二層船尾部,在船長室的正下方,裏克爾多沒有花費多少時間久跑到了目的地。
但是他沒能立刻就完成庫克斯對他的命令,因為他遇見了今天第二件不可思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