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願意。
被人從撞的麵目全非的車子裏扶出來的男人,是杜仲亨。
良錦久不見他似乎都快要認不出他來了。
曾今叱吒風雲的高幹子弟,A市最年輕的公安局長,他的人生,一向是無憂的,一向是風調雨順的。出再大的簍子,也有人幫他頂著,再醜陋的公關危機,也有他那八麵玲瓏的老婆幫他處理。
做人做到他這樣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可是她看人把他從車子扶出來,那一副蕭索落寞的模樣,如果她看到的是旁的人,大概還會有幾分憐惜,可是看到的是杜仲亨,良錦除了覺得罪有應得之外,便隻覺得人生是公平的。
如果如杜仲亨說的那樣,習風真的對他做了什麼,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隻是這世上,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吧。
下午收工的時候,習風大搖大擺的出現在良錦麵前:“嗨,良警官,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你已經拒絕我兩次了,可不可以……”
良錦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也許是純屬不想在同事麵前和他糾纏不清,亦或在徐隊哀求的眼神裏不好拒絕,亦或她很想弄清楚杜仲亨的事情。
反正她理由充足,習風就在回國之後得到了第一次和良錦單獨相處的機會。
他給她拉開車門的時候手都興奮的按錯了開關。
他覺得自己又打了次無準備的仗,他壓根就沒想到良錦今天竟然肯答應和他出去,所以上了車習風才手忙腳亂的打電話訂餐。
這是他們兩個在離婚之後第一次坐在同一輛車子裏,他開的很慢,恨不得永遠都不要開到目的地才好。他想了她三百六十多天,等她真的安安靜靜的坐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倒是詞窮了。
“小錦,你想吃什麼?”
“隨便,習風,我今天是有是要和你說。”這麼淡定的叫出習風的名字,連良錦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事實上,她自從習風回來之後就一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脖子上的唇印已經不見了,衣服的扣子也扣的整整齊齊。大概把那劃痕也掩住了。
習風見她偷瞧他,本是心中一喜,後來又見她兩眼就隻瞧著他昨天烙著唇印的那個地方,心裏又慌亂起來,隻怕她要問薛葉奎的事情,道上關於他和小四兒的風言風語不少,他縱使沒這個心,也怕良錦也不肯信,怎麼辦怎麼辦?這個女人一吃起醋來那可是大大的不得了哦。
她看他那變化的神情,隻以為他真是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才這麼怕她知道。
兩個人好不容易坐在同一輛車裏,相距不過半米,卻是各懷心思。
過了很久,他終於把車開到了,她覺得熟悉,多看了幾眼,才知道這是他們從前來過的那個湘菜館,兩年的時間,不長不短,也足夠擁有不少回憶。
習風本來想在一樓大廳裏,就在他們曾今吃飯的那張桌子用餐,沒想到兩年沒來,這家餐廳的生意變得這麼好了,服務員把他們引向二樓,木質的樓梯踩上去咯吱咯吱的,樓上還放著打穀機和一個長長的據說是踩糍粑的機子,他們坐在樓梯邊的一張桌子上,良錦覺得好奇,左右的打量著,看著牆上掛著的長串長串的辣椒也覺得喜慶。收回目光才看見習風一直盯著她瞧
服務員送了冰鎮的酸梅湯上來,她忙接過來,倒了一杯捧在手上,他也接過來,大約是渴了,一杯接一杯的喝了起來。
她想,他不是不喜歡吃酸的麼,怎麼在國外待了兩年,連胃口都變了麼?
其實習風壓根就沒看清楚杯子裏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他隻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習風,你是不是找人對付了杜仲亨?”
習風眉飛色舞的說:“是啊,哈哈,那孫子,欺負我老婆,看我不整死他!”他說話一像是大大咧咧的,惹的旁邊的食客紛紛側目。良錦也眉毛也不自覺的皺了起來:“沒必要的,何必多此一舉。”
“為什麼沒必要啊?”習風想不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再不還擊,那不是孬種麼,更何況被欺負的還不是自己,是自己的老婆,那不就更說明他沒能力保護老婆麼。怎麼能不多此一舉!
“他,其實也沒做什麼。”良錦不想把事情鬧大,也不想舊事重提,更不想習風再捅出什麼簍子出來,何況那都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當初就算再委屈,再難受,現在也不覺得什麼了。
“那個照片!”
提到照片,良錦的臉就火熱熱的難受。
她最感到羞恥的就是那一堆照片,也不知道習風在國外是不是看到了。
“好啦,我說了,不用再和他糾纏,就不用再多做了。”
習風腦袋木木的,有點轉不過彎來,這個事情,不對啊。明明是老婆受了委屈,為什麼還幫那個龜孫子求情。
他心思,一向沒那麼細膩躊躇再三還是選錯了詞:“小錦,我一直沒問你,去年,我走了,你發聲明說是你——你去勾引的杜仲亨,這個事……”
“習風!”他還沒說完,良錦一雙眼睛就瞪了起來,他怎麼能問這種問題!
習風見良錦突然發怒,當下也是手足無措,越亂越出錯:“老婆,老婆,別生氣,我說錯話了,我就問問。杜仲亨……杜仲亨這個事情……”
“你還說!”良錦怒上加怒,手顫動著就差沒把一杯子酸梅湯都潑到習風身上去。
習風立馬閉嘴,見她氣的這個摸樣,隻想過去摟住她好好的安慰一下誰知良錦這一會渾身都是刺,他一碰她就氣呼呼的把他的手彈開。
習風忙著解釋:“老婆,別生氣,是四兒他們一直在問,我才問問的,你不喜歡那我以後都不說就是了。”習風在這一次之後,吃一塹長一智,他完完全全的知道了,隻要良錦生氣,那他就一定要保持緘默,否者那他的話就會成為呈堂證供,多說一句就多一條罪。
比如說現在。
良錦一聽到四兒這個名字,隻差沒把眉毛豎起來開口就罵到:“習風,你這個混蛋!”
又是四兒,他因為聽了另一個女人的話,竟然來質問她。
完了完了,習風完全摸不著頭腦了,趕快起身過去賠罪,誰知道良錦抽身起來,竟然氣的就要下樓去了。
這個不行,他多不容易才把她約出來了。
“小錦,你別走啊。”習風伸手去扯,良錦往左一躲,剛好服務員端菜上來,一盆熱騰騰的紅椒釀肉,眼見著良錦就要撞上去。
那服務員一時也沒注意這個橫空出世的人,也是慌了手腳,好在年輕,一跳就躍過了最後一層樓梯,穩穩的連人帶菜站到了二樓的樓板上,可憐良錦一麵躲著習風,一麵還躲著那個端著菜的服務員。
一時沒注意就踩空了腳。
木質的樓梯,被弄的咚咚咚咚的響,站在一邊的服務員也看傻。
習風的一顆心都被人拎了出來,隔著五步遠的距離,就看著良錦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良錦隻整個人都像後倒去,有一種失重落地的感覺,有點像在遊樂場乘“空中攬月”的感覺,可是這一次,她身上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啊!
腳磕在木質的樓梯上,有大大小小木刺刺進了腳腕的皮膚帶來輕微的刺痛,後背有冰涼的風吹過,然而整個過程隻有幾秒鍾,她一路摔下來,就覺得自己像個球,圓滾滾的,碰的樓梯一陣亂響,然後她就摔到了一樓的大廳裏,食客們的眼神,刷刷刷的向她投過來。
她覺得自己肯定沒摔的很重,因為坐在地上捂著那隻受傷的腳的時候,她還知道在心裏罵習風。
習風,你這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