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彥東雖是又急又亂,卻猛然想起群豪齊聚名劍門之時,郭鹹稱道自己為‘閻羅神醫’司馬相之子司馬辛,料想此事不假。而司馬辛隱姓埋名於逍遙門,目的是為了習武,找到羅百楚,為父報仇。此事想他便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了,就算張自衝的話不足為信,那也可尋道郭鹹問個清楚。他不想再過多了解十幾年前之事,隻怕知道得越多,他越是對江湖失望。他不敢再多想,也不想再多想,便即問道:“張師祖,既然你還健在,為何不回名劍門主持公道?”
張自衝道:“我已年邁,生活於自然之中,山水之間,甚是快樂。江湖之事,複雜多變,我不想再多管。”
孟彥東聽他這番說,便即有些心情不悅,當即問道:“可張師祖卻忘了你老人家於江湖德高望重,肩負責任,這般撒手江湖於不顧,豈不有負於眾望麼?”
張自衝見他語氣沉重,便閉口不答,正襟危坐,雙眼閉了起來。
孟彥東見他竟這般逃避,便又大聲說道:“張師祖難道就連田老幫主之事也不管了麼?如今江湖腥風血雨,危波四起。倘若張師祖仍無動於衷,那隻怕整個武林便要為這許多歹人掌控了。”他心裏又是氣憤,又是零亂,卻忘了自己是跟誰在說話自己說了甚麼話,為了拯救整個武林,便忘乎所以。
張自衝仍是正襟危坐,雙眼緊閉,對他的話聽而不聞。
孟彥東見他毫無動彈,麵無表情,不知如何是好。秦蓉於一旁,瞧見他與自己師祖,師叔輩竟這般說話,便已嚇得是目瞪口呆,哪裏還記得說話,眼前隻見張自衝卻無動於衷,孟彥東模樣緊張,卻也已變得束手無策。她靠近孟彥東去,輕輕握住孟彥東右手,隻覺他手上竟是冷汗。
張自衝長歎一口氣,緩緩睜開雙眼道:“我老了,本想歸隱山林,不問世事。然上天卻放過我,想過去險些喪命黃泉,江湖之事,紛繁複雜,並非我一人所能扭轉乾坤。如今我年老矣,然你等晚輩身於江湖,不自行料理江湖之事,竟來擾我。倘若我不在人世,你且向誰苦訴這番事故?發泄這般怒火?我、、、、、、不想再多言,這是“五露蓮花毒”解藥,你且拿去服下,解掉你所中之毒。明日一早,你二人速速離開此地,今日見我之事,休要向外人提起。”他說完這番話,將手中一微笑紅瓶向孟彥東扔了過來,之後微微閉上雙眼,不再睜開。
孟彥東雖聽他說得這麼多話,仍是固執不已,接過那小陶瓷藥瓶,還不及瞧上一眼,心中不服,正要開口。秦蓉卻扯了他一下,道:“孟少俠,豈可對張師祖無禮?”
孟彥東恍然大悟,才記起眼前之人為自己師祖。他回想起方才經過,不禁心中一凜,隻覺全身熱血上湧,麵色當即變得通紅。他心想:“方才定是出言不遜,激怒了張師祖,這可如何是好?”於是便又彎身下去,作了一拜道:“方才徒孫出言不遜,氣惱了張師祖,但求張師祖原諒。”
張自衝移動不東,坐若龍種,神態陡然,卻不作答。
秦蓉道:“孟少俠,張師祖歇息,你勿要再打擾他老人家了。”說著便扶起他來。
孟彥東一邊起身,一邊望著張自衝,而張自衝卻一動不動,坐於木床之上。
二人慢慢轉身,退出那小茅屋來。外麵月光如前,那輪明月還懸掛於高空。孟彥東不時回頭向屋內望去,張自衝仍是不動,隻是表情變得更是安詳了。
孟彥東細看手中瓷瓶,轉了一圈,還是瓷瓶。對他來說,或許他本為一無名小卒,沒了性命又有何妨?隻是張師祖在眼前,卻置這場江湖浩劫於不顧,豈不令他心寒?他確實心亂如麻,身在名劍門這麼多年,莫先登常常教會他,身為江湖之士,必視江湖之事為己任,這便是作為一位江湖中人必備的修養。而他料想:“我本一小卒,說句話來,隻怕別人當自己放了個屁。又豈能顧得這般江湖大事?”想到這裏,便將那瓷瓶高舉而起,隻聽得“咚”地一聲,那小瓷瓶已被他扔出數仗之外。
他身中“無露蓮花毒”,竟然將張師祖這恩賜的解藥拋於數次之外,不說對張老前輩的不敬,就連自己性命也是不要了。秦秦蓉本想出聲阻止,但說時遲那時快,她還未開口,那消磁瓶便一拖手飛出。
秦蓉那一聲收回,並未叫出。她也擔心驚擾了屋內的張老前輩。畢竟這解藥為張老前輩所賜。她回頭往屋內瞥了一眼,隻見張自衝兀自盤腿打坐於木床之上,絲毫不動。她拉下臉來,有些發怒,而此刻不適發怒,隻好以表情來表達心中惱火。而孟彥東卻心不在焉,哪裏瞧她一眼,他正為這場武林浩劫憂慮萬分。
秦蓉“哼”了一聲,便走了出去,夜色更深,月已不見,四麵漆黑一片。屋內燭光微弱,無法照明外麵。秦蓉才踏出幾步,便已不見了蹤影。
孟彥東也往前幾步,到得院子裏一塊大石之上,躺了下來,並未歎氣。他心裏本是沉重得很,哪裏還有歎氣的空閑?他再想,一直想了一夜,直到天明。
這是天才剛亮,秦蓉不知從哪裏回來,朝他叫道:“孟少俠,該醒了!”她本是垂頭散發,身上衣物也是混亂一片,這下突然出現,卻更是亂上加亂。孟彥東一宿未眠,隻是秦蓉這一聲叫喚,他才從幻想之中醒悟過來,扭頭一看,吃了一驚。隻見秦榮蓉頭發亂糟糟的一蓬,臉上汙垢已將他麵容完全覆蓋,身上衣物變得破破爛爛,還加了些黃葉。更為出其的是,她手裏還握著一小瓷瓶。不錯,那便是昨夜孟彥東拋出去的瓷瓶。她朝孟彥東拋出的方向摸索過去,未放過一寸土地,辛辛苦苦,終於花了一整夜覓到這小瓷瓶。
孟彥東見之,心裏有些氣憤,板起臉來,責道:“誰叫你去找的?”
秦蓉有些失望,微微搖了搖頭,表情黯然道:“孟彥東,我還道你是條真漢子,是俠士,竟未想到,原來你是個懦夫。”
孟彥東聽之,麵色難堪,大惑不解,心想:“我孟彥東光明磊落,怎地成了懦夫了?”他本就不是很聰明,這般深奧的問題,怎會想得通?他隻知道,他不是懦夫,他是條漢子,即便他此刻不是漢子,他也要做條漢子,否則,便辜負了師父多年的教誨了。他本想責罵秦蓉一番,不過,他忽然想到責備秦蓉沒有任何意義,便冷笑了兩聲,問道:“我為懦夫?此話怎講?”
秦蓉視線由他身上移開,移向遠方,瞧見四麵竟是高山。那是秋天,樹葉幾乎落了個精光,高山之上隻是一片幹枯。她歎了口氣道:“張老前輩隱退江湖多年,不想再卷入江湖血雨腥風的紛爭,那自是張老前輩的道理。而你這般年紀輕輕,竟將這等大事往張老前輩肩上推,自己便想辦法置身於不顧,不是懦夫,又是甚麼?”
孟彥東聽之,緩緩垂下頭來,沉思良久,心想:“我孟彥東自然會為了江湖平息,而將生死置之度外。怎地會置身不顧?”想到這裏,他突然恍然大悟。張師祖這般年邁,該他老前輩管理的江湖之事已過,如今自己身在江湖,就應獨自承當江湖之事,豈能求張老前輩出山?這是何種道理?那倘若多年之後,張師祖已不再人間,豈不無人主持武林大事了。想張師祖恩賜解藥,便是要自己解去身中的
“五露蓮花毒”,回去阻止這場江湖浩劫,即便是付出這條性命,也不枉身在江湖這許多年。
他想通了這一劫,猛地抬頭,由那大石之上跳將下來,往前兩步,多過秦蓉手中解藥,摘取瓶塞,倒出裏麵藥丸來。裏麵藥丸一共三粒。他也未瞧得個清楚,便一口往嘴裏塞入,硬吞了下去。
秦蓉見他服下藥丸這般生龍活虎的模樣,心裏又驚又喜,驚是因為擔心藥丸一起服下會堵住他的喉嚨,喜是因為瞧見他這番模樣,便知他已想通了所有事。
孟彥東咽下藥丸,迫不及待地道:“走吧。”說著便一踏出三步。
那是深山老林的穀底,他們根本不知此地是何處,隻好尋覓路途出去。孟彥東一邊左右瞧看,一邊往前而行。秦蓉跟緊隨其後,不時回頭。當他二人已離開老遠之事,隻見那茅屋走出一白衣老人,那人便是張自衝。張自衝撫摸他那斑白長須,臉上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目送他二人緩緩而去。
孟彥東、秦蓉一路顛簸,終於於午後,出來穀來。穀外雖是一片荒涼,但地廣路多,然孟彥東卻不知該行往何方。他不知此地為何處,與秦蓉二人對目躊躇之間,忽聽得“錚錚”之聲不停,他二人透過一株枯棚望去,隻見又兩人正在揮劍相鬥。他們瞧見那二人,皆大吃一驚,相互對望一眼,又朝那二人望去。
那二人不是別人,正是徐正博、郭鹹二人。隻見徐錚博手中長劍出招極快,隻攻不守,引得地上落葉廢氣。郭鹹橫起長劍格擋,卻未有進攻之機,隻因徐正博出招太快,能接住他的劍招已算是幸運。二人一擊一擋,才不多久,便已拆了數百招。孟彥東識得徐正博所使劍招,那便是“幻影劍法”的一些零碎招式,隻是每一招動作皆做得不是很到位,因而每一招的威力並未發揮到極點。加之他內力善淺,攻擊起來更是華而無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