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清吟河的十裏胭脂,日光微醺,金陵城寬大的青石街市上已是人來人往,林林總總的商鋪拉開了一日的序幕,市間,包子、蒸餅、清粥的香氣交雜四溢,小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熱鬧非凡。
紀妍先到藥鋪景德堂給母親抓了幾副藥,又去米鋪買了一升米,方才返回了位於金陵城南的貧民區,這裏的屋子大多都是用土坯和茅草搭建的,屋子老舊破敗,上雨旁風,無所蓋障,讓人無法想象得出,在金粉玉飾,象征著大雍最富饒的金陵城裏,竟然還有如此不堪的地方。
紀妍與母親居住的是一座小院,房子雖然也是土培做成的,但四周的牆壁用泥水粉刷得整潔,屋頂也是用了少有的青瓦搭的,在貧民區裏,這樣的房子,也算是處好的了。
紀妍進了院子,推開廚房的門,隻見母親姚氏正在灶台處忙活著,一旁缺了條腿,用石塊支撐著的飯桌上,擺了碗麵湯,一疊鹹菜,麵湯的湯水十分寡淡,未見有點滴油星,麵也是糙米麵粉做成的,雖然價錢低廉,但口感粗糙,並不好吃。
“妍兒回來了,正好,可以開飯了。”灶台處的姚氏聽見聲響,回過頭來,她理了理垂下的一縷發絲,笑著對紀妍輕聲說道。
因廚房的位置背光,且牆上隻開了個小窗,屋裏的光線較為昏暗,隻看得清姚氏穿著葉綠色的粗布衣衫,蒼白清瘦的臉頰上雖然還殘餘著幾分年輕時的風華妍麗,但更多的是多年來操持生計留下的蒼老暗黃,眼角處,細紋多如絲。
姚氏見到紀妍手裏拎著的東西,眼神閃了閃,最後還是轉過了頭去,什麼也沒有問出口,她悉心教導出來的女兒,品性如何心裏清楚得很,有些話,說不如不說,她相信紀妍無論如何,都是不會讓她失望的。
“娘,都說了這些家務事留著我回來會做,你在裏屋休息就好。”紀妍把東西放在桌上,走到灶台處扶住了姚氏,皺著眉頭說道。
姚氏從鍋裏小心的取出一碗溫著的白米飯,拉著紀妍的手走到桌旁坐下,看著女兒滿臉的不高興,無奈的笑道:“娘知道你有孝心,可就是閑不住,再說娘的身子骨怎樣心裏清楚得很,這些事也費不了多少精力。”
紀妍聽著,幾年來,這番對話都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她知道改變不了母親的決定,便不再念叨,伸手便想要去取那碗麵湯,卻被姚氏輕輕的一下拍打在了手背上,然後把那碗白米飯推到了她的麵前,道:“過幾日便是秋試,你溫書辛苦,吃米飯補補身子,可別熬壞了。”
紀妍看了眼那碗顆粒雪白飽滿的米飯一眼,也不去動,隻是取了隻碗,用勺舀了點麵湯,慢慢的喝了一口,方才道:“我學問紮實,溫書又怎麼會累到,娘,若不出意外,我秋試上榜絕無問題,甚至拿個解元都行。”
“樹大招風,解元之名雖然有頗多好處,但也易於招嫉,妍兒你身後沒有家族庇護,還是不要太露鋒芒得好。”姚氏不讚同紀妍的說法,她不想女兒為了一時之利,把自己陷入了危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