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順九年九月,金秋時節,蘭桂飄香。皇帝來到吏部尚書林槃府中,林槃舉家一百餘口,皆在院內跪倒迎接聖駕。皇帝放眼四顧,周圍房舍金碧輝煌,比起他大內皇宮亦不遜色。皇帝長歎一聲:“林槃,朕當年曾去過卿家。卿家徒四壁,屋頂破陋,無法修補。那時寒酸之極,如今卿華屋美居,錦衣玉食。當初卿家中除去妻兒,再無旁人。如今卿家中仆人上百,小妾也有九房之多。”
林槃跪在那裏,額頭見汗。今日皇帝突然駕到,讓他措手不及。他低聲答道:“臣有今日,皆是陛下慧眼識人之功。”皇帝聞言一聲冷笑:“朕可不敢自稱慧眼識人,朕不過識得半個人。當初卿號稱洛陽四大才俊之一,初為吏部侍郎之時。卿仗義執言,一本奏折,直陳官場積弊,觸怒奸黨。卿被貶為吏部守門小吏,飽嚐十餘年艱辛。朕以為卿初心未改,故而前往卿家一看究竟。朕當時大力提拔,卿曾說過,要誓死效忠於朕。如今不過十餘年,卿早非昔日之人。卿可知刑部尚書周通?周卿執掌刑部十餘年,地位絲毫不遜於卿。然周卿節儉如昔,家中仆人不過十餘人。多是照顧父母高堂,或是照顧幼子為用。周卿僅糟糠之妻一人,相知相守,直到白頭。大丈夫三妻四妾並非意外之事,朕意不在於此。朕想問卿,卿糟糠之妻可在?”
林槃如遭雷擊,他已然明白,皇帝今日前來,便是興師問罪。他汗如雨下,他發妻五年前不在人世。其中緣由,不可為外人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臣發妻五年前突染重疾,不幸歸天。”林槃連忙辯解。皇帝連聲歎息:“可惜!可惜。卿當年一片赤子之心,如今卻已是心黑手狠之人。卿之發妻,當年與卿寵妾劉氏爭吵。卿之發妻氣憤過度,不幸染病。卿偏信寵妾一麵之詞,遷怒於發妻。竟然不為她請郎中診治,將其軟禁屋中,直到病重身亡。卿未去看過一眼,何等絕情!一日夫妻百日恩,卿之發妻,跟隨卿受苦受辱十餘年。到頭來,卿富貴,卻忘記糟糠。早知卿是這般心腸狠毒之人,朕怎會讓卿平步青雲?”皇帝一番話,讓林槃痛哭流涕,悔恨交加。可惜為時已晚,皇帝沉聲吩咐:“來人,將吏部尚書林槃剝去官職,削職為民。送去刑部大牢看押,交由刑部尚書周通審理。”
兩旁金吾衛過來,將林槃官服剝去,套上囚服,押上囚車帶走。林槃家小跪在院中,個個惶恐不安,不知皇帝會如何發落?皇帝搖頭言道:“林槃之過,朕亦有過。朕信任一人,便自始至終信任。如今看來,人並非草木,會有變化。林家之人,朕無意追究。其家產,不要查抄。林槃失勢,其家便自生自滅。”皇帝說罷,拂袖而去。
皇帝出林府,直奔大理寺而來。待皇帝來到大理寺,大理寺正卿從瑞攜一眾官員出來迎接聖駕。皇帝並未理會從瑞,徑直走入大理寺。一路來到刑房之中,大理寺中刑房便是懲罰犯人,擺放刑具之地。刑房有十三間之大,讓皇帝倒吸一口冷氣。待其入內,更是驚愕非常。裏麵刑具種類繁多,五花八門,十件之中,九件皇帝都不認得。“從卿家,給朕解說一番,此物為何用?”皇帝手指一物,用許多塊竹板拚接而成,竹板縫隙伸出無數細小鋒銳竹竿。“回稟陛下,此物名竹搓。遇有犯人不招供之時,可將其綁於此上。上麵覆有另一扇竹搓,令衙役來回搓動,犯人皮肉盡落。無人可挺過一時三刻,縱使其心腸如鐵,也會乖乖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