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也是它們的家了。
我最喜歡欣賞它倆的睡姿,相依相偎,彼此信賴。
那天,我借助室內的燈光觀察了很久,我又萌生了一個想法,如果我把它們放生,豈不是給了它們更多的自由。
這兩隻黃雀的確是一對有情意的伴侶,我估計即使放飛到大自然中去,它們還會相依為伴。
我為我這個新的決定高興。
今晨,我為兩隻黃雀拍了幾張照片,隨後推開陽台的窗子,讓它們自由地飛向更廣闊的天地。我剛把窗子推開,它們毫不猶豫地直衝窗外。
不知為什麼,此刻,我忽然感到有些失落。我知道,這是由於它們飛得太迅速,沒流露出絲毫的依戀。我養了它們這麼久,可謂盡心盡力,怎麼走得這麼無情無意?
我伏在窗前,向外張望,它們早已飛得無影無蹤。
我正要關上窗子,忽然傳來它們的叫聲。叫聲離得我並不遠。我循聲眺望,看見它們就站在窗外的那棵高大的泡桐樹上。
它們仍是互相依偎在一起,向我的窗子張望。它們的目光和神態,讓我的心感到了溫暖。它們沒有忘記我。
每天清晨,我仍習慣地傾聽著黃雀的叫聲。當然是聽不到的。
陽台上變得很安靜。那棵杉樹似乎也有些寂寞,枝葉凝然不動。
沒有鳥陪伴的樹,是孤單的。樹不能走動,隻能讓鳥兒飛來看望樹,在它的枝葉間嬉戲,給它唱歌,夜間把樹當成它們的眠床。
我又想起我的兩隻黃雀。不過,它們已獲得自由。此刻,我倒是頗為同情我的這棵杉樹了。它失去了伴侶。我該為它做些什麼?
我把一串風鈴掛在樹枝上,再推開窗子,風兒吹進來,風鈴叮咚作響。但杉樹並沒因為有了鈴聲而歡欣起來,它仍然顯得很落寞。
我在想,我該怎樣對待這棵寂寞的杉樹呢?
春天來了,風變得暖了。窗外的柳樹,彌漫著一層綠煙。
鳥兒的叫聲此起彼伏。我常常喜歡在眾多的鳥聲中,尋找那兩隻黃雀的叫聲。
杉樹仍然落寞地站在陽台上。
在這明媚的春光裏,我似乎不該再把它拘囿在這狹小的陽台上。我該把它放到樓下的小花園裏,讓它親近土地,和眾多的花草樹木在一起。
一經有了這種想法,我立刻行動,把杉樹搬到了小花園裏。
風中的樹是喜歡舞蹈的。它們跳各式各樣的舞蹈,有時和微風一起跳舞,有時和風雨一起跳舞。即使沒有風的天氣,它也在舒緩地舞動著枝條,像在呼吸。
它在以優美的舞姿召喚鳥嗎?
昨夜下了雨,淅淅瀝瀝的雨聲伴我入夢,睡得格外香甜。
今晨,我很早就來到花園裏,看望那棵杉樹。它洗去了一身灰塵,換上了翠綠的春裝,連葉尖上垂掛的雨滴也是綠色的。
太陽出來了,灑下滿樹的陽光,散發著樹脂的香味。
鳥開始叫起來了。我聽見麻雀在叫,我聽見灰鵲在叫,我聽見燕子在叫。忽然,我聽見了一種熟悉又陌生的叫聲,它似乎是我很熟悉的聲音,但一時又想不起是什麼鳥在叫。我在記憶中搜索著,搜索著。
杉樹在我眼前晃動著。看見這棵杉樹,我突然聯想到那是黃雀的叫聲!它就在附近的哪一棵樹上。
我仰望著那些槐樹、柳樹、白果樹、苦楝子樹……都找不到那啼叫著的黃雀。也許是我的幻聽?我這樣想著,那叫聲又傳過來。這次的叫聲更近了,似乎就在頭頂上。我仰起頭來,發現在杉樹梢上正落著那兩隻黃雀!
黃雀找到了屬於它們的杉樹。
杉樹找到了屬於它的黃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