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黎再回青紅山後已是二十幾天後的事情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來的,怎麼醒來的。她不斷遊走在每個她曾經和律楓去過的地方,蘇州,昆侖山,鏡宮,楓林,南山,淹沒的水藍島。每個地方似乎都告訴她,律楓還沒走,可能某一個回頭,他就會重新出現在麵前,叫著那句妖精小姐。
直到祝黎接受了律楓已經不在的事實後,將律楓葬在了第一次見到他的地方,律杭的墓旁。祝黎想,有律杭陪他,他一定不會寂寞,這個白癡要是看到自己這個樣子又會說什麼呢,一定會嘲笑自己吧。想著,祝黎苦笑了下,又過了些日子,她才回到青紅山,此時的她已如活死人般對什麼都毫無知覺。
到了青紅山,卻怎麼也找不到燭夜,她想燭夜應該下凡去收集酒材了,便去酒庫裏找酒,痛快的喝了起來。就這樣過了近十天,燭夜才回來,同她一起的,還有蓮露。
燭夜回來的時候是昏迷狀態,她被蓮露施了法術。
“姐姐?姐姐她?”祝黎有些疑惑。
蓮露搖頭道:“我……我在昆侖山,青鸞公主突然讓我去揚州,她說燭夜姐姐在那兒。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拚命灌人間的酒,據說這樣已經好幾天了。我要帶她回來,她不肯,她說據說人間的酒可以解百愁,比她的仙酒管用,她想試試。”
“姐姐……”祝黎心疼的看著燭夜,她知道燭夜的血本身就是最純的酒,沒有任何的酒可以讓她醉,但她最想要的就是可以醉一場。
“沒辦法,我隻能施法讓她陷入昏迷,這樣才能把她帶回來……我怕……她會像霜雲仙子那樣……”蓮露說著低下頭,坐在燭夜床邊,為她擦去額頭沁出來的冷汗。
“謝謝你……姐姐……對了,蓮露……你……”祝黎不知該如何開口問。
“我嗎……”蓮露慘淡一笑道:“或許都是我自作多情吧,想得太多,太簡單了。那天我去南山,去找師兄。他讓我走,說被人看到了不好,怕葉萱師姐會多想。我不明白。他又說,他心裏一直隻有葉萱師姐,他對我好,照顧我也隻是為了同門情誼而已,但我傷了葉萱師姐,離開了南山,就再也沒了情誼可言。之前他做的那些,隻是幫律楓忙,隻是想讓葉萱醒來,對我並沒有絲毫感情。反而他說……他很討厭我……覺得我……不聽話,愛惹事兒,不夠溫柔,不夠體貼,隻是個小孩子而已……做什麼都做不……好……他還說……還說……”說著,蓮露開始了抽泣,倒在祝黎的懷裏結結巴巴的連個整句子都說不出來,隻能不停地顫抖著。
祝黎知道她的心情,陪著她一起哭。
“祝黎……我……我比不上葉萱師姐……她比我溫柔……比我漂亮……成熟……可笑啊……我活了幾千年……卻比不過一個隻活了……二十年的人……我……我……或許……或許不能這麼衡量吧……隻是……我……師兄……師……師……為……為什……為……”蓮露哽咽著,她不明白,她也無法明白。對她而言,律楠就是全部,她可以拋棄一切,即使受盡所有的苦也不在乎。
“我知道……我都知道……”祝黎也哽咽著。
“其實那次去昆侖山,我管青鸞公主要解藥的時候,她就告訴了我……她說讓我和她打個賭,要是在事情結束後律楠和我在一起,她就給我葉萱師姐的解藥,若是沒有我必須要聽她的一件事兒……我以為我贏定了……結果……我還是……還是……輸了……”蓮露說。
“她從來隻做可以贏的賭注……真是奸詐啊……”祝黎苦笑著。
“是啊……你說三百年的時間……能讓我忘記他嗎……”蓮露問。
“你說呢……”祝黎答。
蓮露搖搖頭,自嘲的笑了下說:“我……我……”說著,便不再說了,隻是不停地哭著。兩個人就這樣,抱著哭到天黑,哭到意識都開始模糊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祝黎和蓮露從昏迷中蘇醒,她們相互看著對方紅腫的向桃子一樣的眼睛笑著。這時卻發現床上的燭夜不見了,桌子上多了一瓶仙酒,翠玉的瓶子向外發著純粹的仙氣,瓶子下還壓著一張紙,上麵是燭夜的字體。寫著:“緣起緣滅皆由心,紅塵執念終為土,隻願春風再襲岸,冰破寒源水重流。”
“燭夜姐姐!”蓮露和祝黎立即意識到仙酒裏放的正是燭夜的仙魂,她們沒有想到燭夜會這麼做,飛速趕往了揚州城外。她們知道燭夜會在那裏。
揚州城外冰天雪地,狂亂的雪花毫無章法節製的肆意飛散,燭夜正跪在白清月的墓前,手扶著墓碑,上麵是她刻下的字,白清月韓緣之墓。
“你們還是來了……”燭夜的聲音蒼老而疲憊。
蓮露撐著紙傘為她擋住風雪,兩行清淚緩緩流下。
“姐姐……”祝黎站在旁邊,捧著那仙酒說:“別鬧了……喝下吧……”
燭夜費力的搖搖頭道:“沒有了仙術護體,真的會冷呢……”
“姐姐……”祝黎說著眼淚掉了下來,她蹲下來,懇求的望著燭夜說:“喝下吧……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