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抖威風趙姨娘食穢(1 / 2)

“程寶兒!你個殺千刀的小崽子,”廊柱下一個臉抹得像個幹麵團的女人叉著腰叫罵,“還不給老娘去買包子!”這個女人身穿件綠綢夾襖,兩個黑眼圈即便是厚厚的粉底也遮蓋不住,那是通宵抹骨牌的傑作。

“趙姨娘再施舍幾個子兒吧。”她對麵的少年一臉憊懶,嬉皮笑臉伸出髒兮兮的手掌,顯然沒把這個張牙舞爪的趙姨娘放在眼裏。

“程寶兒!你少得寸進尺,可別拿自個真當少爺了!”趙姨娘威脅,“你昨兒晚吃的棒槌還不夠啊?”

聽到這話程寶兒揉了揉額頭,昨晚上被舅舅打出的幾個疙瘩還沒消呢。話說程寶兒這個親娘舅可不是什麼好東西,貪杯好賭不說,四年前州裏遭大瘟疫,他居然趁著程寶兒父母染病去世舉目無親,謀奪了妹妹妹夫的家產。這個趙姨娘就是那時候買的小妾。

“那姨娘您放心,舅舅就是再拿棒槌打死我也不會說那晚在東邊麥垛裏見過您。”程寶兒髒兮兮的小手沒手回去,反而賊笑著向著趙姨娘揚了揚。

“殺千刀的!”趙姨娘臉霎時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她警惕地張望了下院門,壓低聲音叱罵,“你就不會小點聲啊!”

“您放心,我舅在得意坊摟著粉頭睡得香呢。”在這個所謂的‘家’裏,個個巴望著程寶兒早點死掉清靜,他能活到如今自然靠著個還算機靈的腦瓜子。

“拿去,個殺千刀的小王八崽子!”趙姨娘恨恨地從繡花荷包裏撚出幾個銅錢丟到地上,然後她趁著程寶兒彎腰撿錢的功夫在他脖子上狠死一擰,留下塊淤青。

挨了這下皮肉之苦的程寶兒也不生氣,笑嘻嘻的撿起錢就跑,他自小就對各種虐打習以為常了,趙姨娘這一擰對他來說,連開胃小菜都算不上。

離開舅舅家的程寶兒就像是滑溜的小泥鰍,飛快穿過人流如織的小巷,在一處青磚粉牆的小院前停了下來。這小院雖然院門緊閉但院牆不高,院牆外條擺了條春凳,院內正傳來小孩們雜亂的讀書聲。

程寶兒一到這院子外整個人都變得穩重了許多,他小心翼翼地脫了鞋,站著春凳趴上了院牆。牆那邊一個麵容古板須發皆白的老先生正在教一群頑皮學生識字,很快老先生也發現了趴在院牆上的程寶兒,他隻是麵無表情地看了眼,然後繼續教他的書,講書的聲音卻大了許多。

這個古板嚴厲的趙老先生是程寶兒生命裏遇到的不可多得的好人,當初逮到程寶兒爬牆偷學的趙老先生既沒有嗬斥也沒有驅趕,連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隻是從此每天這個蒙館的院牆下都會出現一條春凳。就這樣,三年裏,東一點西一滴,程寶兒居然因此識全了字!然而這三年裏所有和老先生交談的話加起來也沒超過十句。

“趙老先生,等小爺我發了財一定要好好報答你。”程寶兒心中默念著,然後戀戀不舍地爬下院牆,跑到另一頭的鋪子裏買了幾個大肉包子。

回去的路上程寶兒對比趙老先生的仁善一想到那趙姨娘就來氣,他眼珠子一轉,臉上浮起絲賊笑,接著跑到僻靜的地方解開了裹包子的荷葉,“呸”地吐了口,然後攪和兩下再裹起來,一路小跑回去。

“挨千刀的斷腿王八崽子!”趙姨娘拿起攪和了程寶兒唾沫的包子一邊塞嘴裏一邊罵,“你想餓死老娘啊!去這麼久!”

看到她把那加料包子狼吞虎咽的樣子程寶兒心中湧起一片強烈的快意,可畢竟臉上卻不能表露出來,他強忍著笑意回答:“你也不看看現在什麼時辰,天快黑了你才起床,人家的包子又不會等你,當然要熟了才能賣。”

正在這個時候虛掩的院門“咣“地一聲被踢開,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地撞了進來,他進門就給了趙姨娘個耳光:“小娼婦,家裏有米有麵的亂使錢!”

這人就是程寶兒的舅舅了,官名曹二。

“還說我啊——”趙姨娘挨了這一巴掌立刻坐到地上抱著柱子捶胸跌足地幹嚎了起來,“你每天輸錢、養粉頭怎麼不算算啊!菩薩爺啊,我這命怎麼這麼苦啊……”

“你個娼婦懂個什麼!”曹二噴著酒氣扶著門框往屋裏鑽,突然他回頭問了句:“那狗崽子呢?”

“程寶兒?”趙姨娘咦了聲,“剛才還不在的嗎?”

“等下我剝了他的皮……”曹二嘟嘟噥噥著栽倒在床上。

程寶兒當然早就溜了,要不賭輸了的曹二非把他打個半死不可,現在的他正藏在牛棚上,點著蠟燭頭數他積存的那些銅錢。

“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七十六,恩,還差二十四文。”程寶兒滿意地笑了,這一個個銅板早被他無數次地數過,摩得水亮,在蠟燭頭的火光下黃澄澄地很是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