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三十一年二月八日,雍南王趁勢而入,攻入北麵,銳不可當。僅在這一天之內,便拿下了兩座城池,停駐在膠原城外。
行軍打贏了勝仗,正在歡慶,十分熱鬧。
夜間有兩匹快馬連夜趕來了膠原。白色的駿馬上下來一白一紅的身影,奔入行軍營帳。
帳內傳來低低的咳嗽聲,雲澤隻的眉一蹙,便和秦雁可進了帳去,“老遠都聽到你的咳嗽聲,你身體沒事吧?”
“你那日渾身是血,現在就好了?這麼著急地趕來。”攸泉有些訝異,便溫和笑著問。
“是嫂子讓我來看看的,”雲澤隻勾了勾唇,笑如春風,便拉長聲音道:“哎呀,能得嫂子這樣賢惠的美嬌娘,表弟我可是羨慕得緊啊。”
身旁的雁可臉色一黑,便踩了踩他的腳,雲澤隻不禁暗抽了一口氣。
攸泉怔了怔,“她給你們捎信了?”
“小姐是來信了,說他們已經攻破了懷州。”雁可搶先道。
攸泉勾唇笑了笑,墨色的眸子幽邃而明亮,“此番征戰接連獲勝,卻是喜事,我看你倆的事要不要也一起辦了,我可聽說你倆雪地定情的事了。”
“這你都知道?”雲澤隻驚異一歎,不禁覺得一陣冷風從身後刮過。
邊上的雁可臉上一紅,結結巴巴地道:“我···我可沒答應,我隻是說等他立了大功我才考慮考慮的。”
攸泉的笑意忽遁了去,他從自己的案桌上拿出一個盒子,沉重地道:“修遠臨死的時候,讓我把這個給你倆。”
雲澤隻和秦雁可的身子都忽然僵住,雁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眸中淚光點點,“你···你說什麼?”
雲澤隻的麵色也沉峻如水,急問:“怎麼回事?”
攸泉麵色深沉,沒有說話,隻是將盒子遞到了兩人的手上。
雁可看了看這個墨色的木盒子,她不知道修遠哥會給他們什麼,但她卻已然想起他們三人在曲遙執行任務的場景,想起他和雲澤隻拌嘴的場景,甚至想起他照顧和安慰他的場景,往事曆曆在目,可是···她有些恍惚,仿若自己經曆了一場夢一般。
她緩緩打開黑色的盒子,卻頓時愣住。裏麵並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隻是一盤散沙墊底,白色的小石子散落在期間,星星點點,她仿佛憶起了那天晚上,她和他在屋頂上觀天上繁星的時候。
“修遠哥可知道哪顆是牛郎星哪顆是織女星啊?”
“當然,你看,那邊那相對的明亮的兩顆,中間還隔著銀白的天河。”修遠指著深藍色的天空道。
雁可望著那兩顆星星,眸子閃了閃,忽然歎了口氣,“果然相隔甚遠,不能相守一世。”
“怎麼不是?”修遠卻獨自一笑,“永遠相望,期待每年乞巧的那一日,不是相守又是什麼?”
雁可抒了一口氣,勾唇笑了笑,“也是,今晚的夜色真的很漂亮,好久都未曾這樣仰望星空了。你看,好多人都嚷著人生來不公平,但我卻覺得每個人至少有一樣是公平的,那就是生長在同一片天空下。”
修遠的麵容動了動,他一直覺得她果敢,沒想到心中還有這份豁達,便打趣道:“難為你看得這麼開。”
“不,”雁可的臉上劃過一抹滄桑和憂傷,睫毛微顫,淡淡的,但卻那麼牽引人心,“修遠哥,你不知道,我其實···”
那個女子仰臥在屋脊上,看著繁星點點,她的指尖捏起,平靜的淡淡道:“我的娘親以前是一名被賣到中域渠城青樓的□□,後來她憑著美貌被一個大官贖了回去納為了妾氏,並且有了我,可是那人待她並不是真心,娘親被正室嫉妒,她又失了寵,並被陰毒的正室趕出了家,她後來生了我,為了養我長大,不得不又回到了青樓,可是到了十三歲的那一天···”
雁可的聲音頓了頓,指尖跟著顫抖了起來,“我不聽話,偷跑到青樓去看她,我這才知道平日裏為什麼人人都唾罵和看不起我和我娘,我憤怒地撞開門,那個欺侮我娘的人看到了我,便笑著抓住了我···”
“別說了。”修遠忽然握住她不停地顫抖的手,出聲打斷她,劍眉深深地皺起。
雁可的淚水忽然流了下來,“母親為了救我,被活活打死,我身上到處都留下了那個禽獸的印記,可是你知道嗎?我當時摸到了一把剪刀,我就那樣刺進了那個人的胸膛,哈哈哈,他麵目扭曲猙獰,似乎沒想到,狠狠地用打母親的鞭子抽我,我掙紮著起來拿著剪刀不顧一切地又捅了好多下,嗬嗬嗬,他終於還是比我先死了,可是···我卻轉頭就跑了,甚至丟下了我娘,因為那時我恨她,我恨她讓我成了那樣,可是我後來好後悔好後悔當時沒有好好地看她一眼,如今我都記不清她的樣子了。修遠哥,你覺得這世間公平麼?其實我並不覺得,並不覺得啊···”
修遠沉默地看著她留著淚,沉峻的臉上帶著些觸動和悲哀,但他卻不知道做什麼,“聽說人死了,都會化作成天上的一顆星星,你娘肯定也在天上看著你,她肯定希望你快樂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