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誰把他的歡樂與悲傷帶回祖國(3 / 3)

彭德懷駁不倒他,“撲哧”一下笑了:“行,算你厲害。”

按照彭德懷的命令,梁興初親自率113師向三所裏猛插,靠兩條腿與美軍的汽車輪子賽跑,其難可知。

師長江潮、政委於近山、副師長劉海清和軍長梁興初走在隊伍前麵,成了尖兵。

偵察參謀從前麵跑來:“報告江師長、於政委,我們插到了敵後,這裏已經沒有我們的部隊了。”

一位團長跑上來說:“首長,我們已走了兩天兩夜,戰士餓得不行了,又凍又累,是不是休息一下,做點飯。”

梁興初說:“不行。彭總交給我們的任務是插到三所裏,我們還沒有到三所裏,要克服一切困難,堅決插到目的地。”

江潮也說:“我們要記取上次的教訓,一點都不能猶豫。告訴戰士們,輕裝!邊走邊吃炒麵。”

“是!”團長退了回去。

行軍的速度一點沒減,戰士們紛紛把背包扔到了路旁,一邊抓把炒麵塞在口中,一邊在路旁抓把雪吃。

梁興初身先士卒,一邊急行軍一邊吃炒麵。

隊伍以急行軍速度前進。

江潮問梁興初:“是不是該和彭總聯係了?”

梁興初說:“不。而且從現在起,關閉電台,命令無線電靜默!”

劉海清擔心地說:“這可失掉聯係了。”

梁興初說:“不插到三所裏開機也完不成任務,又容易暴露,我們已經插到敵人背後了。”

他明白113師的處境,萬一走露了風聲,他們就會處在孤立無援境地,隨時可能被吃掉。

他一麵叫人馬上挖工事隱蔽布防,一麵告訴江潮關閉電台。

“無線電靜默”是很危險的,江潮不明白軍長何以如此極端,這是絕棋、險棋,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這麼幹,這將與上級、友鄰部隊失去聯絡。

好處也是明顯的,敵人不可能發現有一支大部隊埋伏在他們後退的必經之路。

梁興初毋庸置疑地又重複了一遍:“無線電靜默,馬上關閉電台!”

這一下彭德懷找不到38軍113師了,而彭德懷全指望著113師插到三所裏給沃克來個屁股後開花呢。

東線的情況也令彭德懷擔憂,9兵團入朝作戰倉促,很多戰士穿著單軍裝、解放膠鞋過江來的,一過江,就趕上零下三十多度的酷寒天氣。這一年朝鮮的雪又特別大,9兵團多半是江南籍戰士,哪經過這麼冷的天氣,他們幾乎無法適應。可他們擔負著堵截美國第10軍的任務。

27軍的戰士在雪地裏打埋伏,一個個衣服單薄的戰士臥在雪中,又不準跺腳、走動,個個凍得手腳都失去了知覺。

大雪在下,北風怒號。

戰士們被大雪埋住了大半個身子,沒有一個人動一動。

子夜時分,衝鋒號響了。

有些戰士衝了上去,有的站起來,又倒了下去。團長過來吼:“怎麼不往上衝?”

他一連扒拉幾個戰士,發現他們都已經凍僵了。

團長眼裏淚水直流,他“呀呀”大叫著衝了上去。

阿爾蒙德再也沒有占領鴨綠江小鎮那種沾沾自喜的模樣了,他在臨時指揮所裏急得團團轉,各師紛紛告急、求援。前線向阿爾蒙德報告:“我們被包圍了,是中國軍隊,至少兩個師!”

“我們師被截了退路,漫山遍野都是中國軍隊!”又一個師在向他告急。

阿爾蒙德在屋裏直轉,最後他提了一支湯姆槍,腰裏別了幾個手榴彈,對幾個參謀一擺手,說:“走!”便衝了出去。

阿爾蒙德一上直升機就喊:“去長津湖!”

一參謀說:“那裏很危險。”

阿爾蒙德說:“難道中國人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怎麼突然冒出這樣強大的兵團?”

飛出去不遠,潰退下來的殘兵如羊群一般漫下來。

阿爾蒙德讓直升機降下,他大喊:“都給我站住!”

可潰兵根本吆喝不住,仍在跑。

阿爾蒙德對天鳴槍,散兵才勉強站住。

史密斯將軍從前麵撤了下來,他對阿爾蒙德說:“中國人至少有幾個正規軍,太厲害了,簡直頂不住。”

阿爾蒙德說:“你必須再反攻上去,向鴨綠江攻擊前進。我不相信有那麼多中國軍隊。我們的偵察機天天飛,為什麼沒能發現?”

史密斯說:“我要求馬上取消向鴨綠江前進的命令,我有兩個團已經沒有能力戰鬥了。”

阿爾蒙德又上了直升機,對飛行員說:“飛到前麵去,到麥克萊恩中校和費思中校那裏去。”

飛機飛了一會兒降落,美軍已龜縮到狹小地區。一見飛機來了,麥克萊恩和費思圍過來。

阿爾蒙德在吉普車車頭上攤開地圖,說:“往這裏打!眼下阻止你們的是北逃的中國師殘部,根本不是什麼正規軍!你們和你們的長官史密斯一樣,嚇破了膽!”

費思說:“將軍你在這試試就知道了。”

麥克萊恩說:“派飛機掩護我們撤吧,不然我們就完了。”

阿爾蒙德大叫:“我們仍然要進攻,而不是後退,要直搗鴨綠江。不要讓幾個中國洗衣匠們擋住你們!”他所以輕蔑地稱中國人為“洗衣匠”,是因為19世紀好多中國人在舊金山開洗衣房,當洗衣工人。

兩個中校和在場的士兵都惱怒、反感地嚷嚷起來:“見鬼去吧!”“我們準備好了白旗。”

真的有人豎起了白旗。

阿爾蒙德一把扯過白旗扔在地上,打了那士兵一個嘴巴,他吼著:“我去調31團上來,他們一到,立刻反攻!”

阿爾蒙德回到機艙,氣呼呼地一籌莫展。

中國部隊又在進攻了,炮聲隆隆。

阿爾蒙德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一頓亂翻,他從皮衣服兜裏翻出三枚銀星勳章。

他又跳下飛機,他給費思中校別上一枚。

費思苦笑著從他手上奪過一枚,給身邊一個上尉戴上了。阿爾蒙德看見一個扛著麵包箱子的司務長走來,就拉住他,說:“為表彰你的功績,授予你勳章!”

當著阿爾蒙德的麵,司務長不屑地把勳章別到了一塊大麵包上。

阿爾蒙德的飛機一離地麵,費思中校就一把從胸前扯下勳章,扔到了雪地上,罵了一句:“狗娘養的。”

阿爾蒙德沒有想到,他從前用過的這一有效辦法現在失靈了,有時候勳章一文錢不值。

彭德懷的厚嘴唇一直耷拉著。

作戰室裏氣氛異常緊張,參謀們連走路都盡量放輕腳步。

無線電報務員在報告:“113師沒有信號!”

彭德懷說:“要軍部!”

話務員說:“軍部也與113師失去了聯絡。”

話務員在調機,高叫:“113,113……”

彭德懷說:“這113師怎麼搞的,跑到哪裏去了?”

解方說:“梁興初親自帶113師在打穿插。”

鄧華說:“難道他們會關閉電台嗎?”

彭德懷說:“隻要113師插到三所裏,我們就大獲全勝了!”

解方叫:“走,通信處長崔倫,電台台長,統統給我上機。”

幾個人守在電台那裏。

彭德懷不安地走來走去,時而在地圖前站一站。

忽然,崔倫大叫起來:“找到了!接到暗語了,113師找到了。”他對了一下坐標:“到三所裏了!”

彭德懷等人一下子擁過去,彭德懷問:“他們在哪裏?到三所裏了?”

崔倫樂得都合不攏嘴了:“梁興初報告,113師14小時強行軍140裏,現在占領了三所裏!”

彭德懷用力呼出一口氣,端起茶缸咕嘟咕嘟灌了幾大口水。

解方問:“問他們為什麼聯係不上。”

崔倫說:“他們關上機,故意來了個無線電靜默,怕被敵人發覺。”

參謀們“噢”地一聲歡呼起來,都在為38軍叫好。

彭德懷好像自言自語地咕嚕了一句:“響鼓也得用重錘喲。”他又走到地圖前看了片刻,粗壯的手指頭按在了地圖龍源裏的小黑點上。

參謀過來標圖。

彭德懷下令:“告訴113師,告訴梁興初,三所裏北麵有個龍源裏,有一條路也可以通順川,這也是敵人南逃之路,命令他們迅速搶占龍源裏。”

命令發了,彭德懷大手一拍說:“看你美國第2師、第25師往哪跑!”

鄧華說:“連騎1師、土耳其旅也包在裏麵了。”

十一

薩姆·沃克在一個小山岡底下突然被包圍了,他的連隊被打散,坦克車翻到溝裏,裝甲車起了火。直到此時,薩姆還根本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敵兵從何處來。

他連選擇退路的思考機會都沒有,在潰兵中胡亂奔跑,跑到哪算哪。

前麵道路堵塞,翻倒的汽車堵住了路,敗兵們叫著喊著。

這時,113師在背後發起了猛攻。

正麵,也有中國部隊衝上來。

一個跟頭摔下去,薩姆順陡峭的雪坡翻滾,帶動起一片雪崩,等他落到溝底從厚雪中鑽出來時,已經邁不動步了。

他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氣。如果他現在手裏有無線電,他會馬上告訴他老子,他肯定要說:

你們這樣的草包將軍,當年是怎麼打敗德國人的?

第二次戰役打了阿爾蒙德一記響亮的耳光,麥克阿瑟也不再振振有詞,他的“聖誕節結束戰爭”的神話除了供記者們奚落而外,什麼也沒剩下。出於對麥克阿瑟個人的尊敬,金絲吉沒有用漫畫式的筆法勾勒麥克阿瑟,但別人卻當了他的替罪羊。

麥克阿瑟開脫自己的惟一辦法是宣揚中國軍隊的數量和進攻勢頭。

這一天,杜魯門剛從床上爬起來,門鈴就響了。

馬歇爾走進來,說:“麥克阿瑟從東京拍來電報,他第一次正視現實了。”

刮著胡子的杜魯門說:“念吧。”

馬歇爾念道:“總統先生,我們麵臨一場全新的戰爭,中國軍隊對我們不宣而戰,至少有20萬中國軍隊在向我們進攻,我們要應付的局勢是嚴峻的,本司令已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

但目前的局勢已超越其職權和兵力所能承擔的程度。”

杜魯門反而很鎮定,他平靜地說:“這是迄今我們所遇到的最糟糕的局勢,我們總得麵對它。”

馬歇爾說:“恐怕,弄不好我們必須與蘇聯動武了。我們都低估了毛澤東的膽量。蘇聯再參戰……”

杜魯門說:“那是必須避免的。第三次世界大戰也許明天就要爆發,我們還是不打為好。中國人那麼多,我們消耗不過的。”

馬歇爾說:“是不是請參謀長聯席會議討論一下?”

杜魯門說:“召開一次國家安全委員會會議吧,但我以為難以形成什麼決議。”

馬歇爾歎了一聲:“早知會惹怒中國人,當初就不該冒險。麥克阿瑟是個最危險的冒險分子。”

杜魯門說:“不應當責備麥克阿瑟的失敗,像不應當責備1944年艾森豪威爾一樣,那次艾克發起的別動隊攻勢也敗得很慘。不過,艾克對失敗一句解釋都沒有,而麥克阿瑟卻把過失轉嫁別人。”

馬歇爾說:“他曆來如此。在太平洋戰爭中,他常在激戰過程中便發表勝利消息,這次卻相反,他說華盛頓的命令限製了他。”

杜魯門說:“我本應該立刻把他撤職。”他沉吟了一下又說:“但我不願意給人這樣一種印象,麥克阿瑟因打了敗仗而被撤職。我不能在他倒黴的時候拋棄他。”

馬歇爾說:“總統太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