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小
初中沒念完,學校亂了套。緊接著,父親鋃鐺入獄,有病的母親連驚帶氣,蹬腿去了西天。撇下剛滿十五歲的賴小無著無落。好不淒惶!
娘的,黃鼠狼單咬有病鷄。小爺未滿十八,憑啥給俺戴帽?少改再教育······還不就是讓小爺給你們倒尿盆!說得好聽,挨門挨戶擔桶挑尿積肥,咋不叫你張大寡婦閨女幹?這個張大寡婦,你再找個男人也得死。缺德嘛!
賴小一賭氣關窗鎖門,走他娘的。去哪了?誰知道!
村革委會主任張大寡婦看賴小溜了,打心裏發毛:這小子嘎咕,不像他爹那麼好捏咕。這小子野性得很,啥嘎嘎搗兒都有,的提防著點。
兩天不見影兒,三天露了頭,是從張大寡婦地窖裏鑽出來的。張大寡婦下窖取地瓜,噌的一下,鑽出一個土猴來,嚇得張大寡婦媽呀媽呀直叫喚。細一看,是賴小。張大寡婦氣壞了:“你個小反革命,憑啥鑽俺家地窖?”
“俺還打算鑽你被窩呢!你把俺家抄了,沒得吃沒得睡,你家地窖有地瓜。能活著!”張大寡婦氣得哇哇直叫,苦哇!滿地窖的地瓜,連吃帶禍害全被搗爛了。此地地瓜半年糧。張大寡婦沒了轍。
“民兵!捆!捆上這個小反革命!”
“哈哈,大寡婦,俺正想見見俺爹呢。”拘留十天又放回來了。賴小還是賴小。比以前還賴,比以前還天不怕地不怕。咋辦?張大寡婦心裏害怕,主動登門去看賴小:“賴小,可憐實見兒的,咱娘倆交交心,住著牆東院西,有啥困難找大嬸子去。”
“放你娘的屁,你賠俺爹!要不,小爺跟你沒完!”賴小小眼一瞪,小拳頭錘兒似的,在張大寡婦鼻子前晃。
張大寡婦心裏有鬼,脊梁溝兒裏冒涼氣。不敢還言急退出來。
爹死了,死在了獄中。爹沒低過頭。至死他說******是好人,不該批判。娘沒了至死喊爹冤,死不瞑目。賴小雖弄不懂,但他信爹信娘。思爹想娘,,生活沒了奔頭沒了方向,拆房賣大樑換錢進山去修行——小時聽過故事,他最羨慕濟公活佛了。
賴小沒了下落,阿彌陀佛!張大寡婦高枕無憂了
張大寡婦高枕無憂,她的女兒卻默默流淚。從此一蹶不振,從此少言寡語沒了笑容。
張大寡婦隻知抓革命,哪裏顧的琢磨下一代人的心思。丈夫早年的革命史給他掙來了榮譽。丈夫過早地病逝又給他的家庭帶來了拮據。運動前,與賴小家牆東院西地住著,兩家倒也和氣。賴小爹老成厚道,沒少顧憐她孤兒寡女。孩子們兩小無猜,上學都同去同歸。兒時的友誼,隨著女孩家青春的早醒,悄悄在升華······
恨隻恨太平的日子沒太平,亂哄哄是非顛倒沒了頭緒。大動蕩的洪水使張寡婦的榮譽大放異彩,丈夫的光環使她腳踩棉花頭重腳輕。抓住賴小爹拒不參加******的批鬥會大做文章。賴小爹本來就是個老實人,不會順情說好話。問他為什麼不參加批鬥會,他生悶氣地頂了一句:“******咋了?他有啥錯。批人家幹啥?”可了不得了——正自發狂發熱的張大寡婦不依不饒,大帽子鋪天蓋地抵扣了下來,賴小爹成了現行反革命。幾經批鬥,鋃鐺入獄。近鄰成了仇敵。
張大寡婦隻說平步青雲,沒成想小崽子把仇恨種在心裏。好歹賴小崽子沒了影兒,又怎知親生女兒如春她······
她太內向,她,喜歡賴小,愛在心裏從沒說過,她知道這是苦海望不到邊,很難有結果,但就是丟不下。賴小是不會想到的,或許她在賴小心裏,和他媽一樣,是仇敵。
如春心裏明白,媽媽欠下賴小家的債,還不清,理更煩。她想,即便有朝一日自己做了賴小媳婦,也難補償於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