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八章 終章
作者:木天涯
雲淩還是很念舊情的,派人送來了許多藥材,羅鮮花知道後毫不客氣地收了下來,在點收藥材的時候,送來的那人道:“殿下說了,府裏庫房內還有不少藥材,但也不知醫官大人是否用得上,醫官大人若是有興趣,可以去瞧瞧。”
羅鮮花斜睨了那人一眼:“你家殿下的庫房裏還有啥好東西啊?”
“多得去了。皇上素來最寵愛我家殿下,賞賜下來的名貴珍稀藥材不知凡幾,人人以為珍貴的九葉靈芝就有好幾株,還有我們南譯特有的紅頂仙、白猴草、父子歡……”那人掰著手指頭一一道來。
羅鮮花難掩激動神情:“這些你家殿下都舍得拿來送人?”
那人恭謹地道:“殿下說了,這些藥材放在庫房裏也是放著,鼠咬蟲蛀的,白白浪費實在是可惜,還不如給醫官大人拿去治病救人,也算是為自己日後行善積德。”
羅鮮花適才聽得那些藥材的名字早就心癢難耐了,此刻再聽得這人這樣一說,那裏還顧得了這許多,說道:“你家殿下還算是明白人。”當下便拉著那名使者要去雲淩府上庫房走一遭。
羅鮮花這一去直至深夜也未回轉,可把黃長平給急壞了,三更半夜的就去找了付芝蘭。
羅鮮花自從來了南譯後為了采集藥材時常外出,因此她這次外出也未引起大家重視,隻是照例跟了兩名替她去搬運藥材的侍衛,但侍衛已經帶著藥材回來了。據這兩名隨行的侍衛講羅鮮花從庫房裏尋出一大堆藥材後便要她二人帶著藥材先行回轉了,她本人則繼續留在庫房看還有沒有什麼別的寶貝。
“羅鮮花拿了人家府裏的很多藥材回來?”付芝蘭強打著精神問。
黃長平直言不諱地點頭:“挺多的,今天一下午我都在整理藥材,也沒想到別的事,等藥材安置妥當,才發現師姐一直沒回來,找人問也沒有消息。”
付芝蘭聞言不禁覺得有幾分丟臉,再怎麼也得悠著點啊,難不成是雲淩見羅鮮花拿得太多了心有不甘把羅鮮花給扣在那兒了?
黃長平見付芝蘭半天不說話,催促道:“付小姐,你快派人去找啊,去四皇女府上問問,要是師姐出事了,我、我……”黃長平漲紅了臉,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
“長平,你別急,我自然會派人去找,隻是這個時候太晚了,冒冒然去了四皇女府上隻怕得不了什麼消息,還不如等天亮了我讓人拿了齊大人的名帖過去。”
黃長平急道:“你那天又不是沒看到那個穿紅衣服的凶得很,萬一師姐落到他手裏那怎麼辦?”
“紅嫣然?”付芝蘭一愣,心想羅鮮花不會這麼倒黴吧,在雲淩府上撞上了紅嫣然,但不管怎樣也會有點風聲傳來啊……她想了想,說道:“好,我現在便派人去四皇女府上和紅家盯著,等天一亮就派人送下帖子。”
黃長平走後,被吵醒的姚高不高興地抱怨道:“女人不回家有什麼大不了的,大驚小怪!”
付芝蘭不禁好笑:“依你說羅鮮花不回來幹什麼去了?”
姚高嘿嘿笑道:“那還能有什麼,不就是看中了哪家青樓的公子去尋歡作樂了唄。”
“青樓?”付芝蘭斜眼看她:“你才多大,連青樓也知道?”
姚高得意地道:“以前我們京城守在京裏的各處青樓外頭,那些地方豪客多,若是遇上那些人心情好,能得不少賞銀呢。”
“羅鮮花可不是這種人,她要去青樓,除非那家青樓能有什麼珍惜的名藥或者難得一見的病人,不然黃長平可饒不了她。”
“小姐,難道這南譯還有比四皇女府上藥材更多的地方嗎?”姚高問。
“應是有的,”付芝蘭想了想:“四皇女府上的東西多是來自宮裏賞賜,宮裏自然是更多了。”
“那會不會羅醫官去了宮裏?”
“去宮裏?”付芝蘭一愣,隨後笑道:“宮裏哪是說去就能去的。姚高,先去睡吧,等天亮了讓苗風過來見我。”
黃長平一夜自然是沒怎麼合眼,天剛蒙蒙亮便過來吵醒了付芝蘭。齊恒倒是好脾氣,知道羅鮮花一夜未歸,二話不說地拿了拜帖讓人送過去,著了衣便要去求見雲淩,付芝蘭也一道去了。
雲淩顯然也是才從床上起來,眼睛裏還有著紅絲,雖然如此,禮數還很是周到,吩咐下人給齊恒和付芝蘭上茶。她笑著問:“兩位可用過早膳了,若不嫌棄,不如和本殿下一同用膳如何?”
“殿下客氣了。”齊恒拱手道:“齊某此次登門打擾,是因為羅醫官之事。”
“羅醫官?”雲淩微愣,隨後笑道:“齊大人莫不是因為藥材的事情?那是本殿下應允的,那些藥材留在府裏也沒用,還不如讓羅醫官拿去的好。”
“殿下慷慨,齊某代羅醫官向殿下謝過了。殿下,昨日羅醫官一夜未歸,她家夫郎很是心焦,齊某素手無策,萬般無奈之下,隻能前來向殿下求助了。”
付芝蘭不禁暗道別看這齊恒老實,其實骨子裏也滑得很,這番話一說,雲淩若是推搪倒顯得她沒有能力了,怎麼你也是南譯的堂堂四皇女,就任由他國的使者在你這裏失了去?
雲淩聞言一愣,問道:“羅醫官昨夜一夜未歸?”
齊恒點了點頭。
“可有消息?”
齊恒搖頭:“若是齊某能有別的法子也就不來給殿下添麻煩了,一大早便讓殿下不順心,齊某慚愧啊!”
雲淩擺手道:“齊大人言重了。”說著便讓人傳了一名中年女子進來,卻是昨日去驛館送藥的官員。
那人聽說羅鮮花失蹤,滿臉訝異,行禮道:“殿下,昨日羅醫官離開時已近辰時,是下官親自將羅醫官送出了門,守門的金大娘可以作證。”
不多時那金大娘也被傳了上來,她與那官員所說一致,同時還有王府裏一些見過羅鮮花的人都證實了羅鮮花的確於辰時出了四皇女府邸,至於去了哪裏、又為何一夜未歸,她們就不知道了。
“哎!”齊恒重重歎息了一聲:“隻能希望羅醫官吉人自有天相了。四殿下,叨擾多時,齊某這便告辭了,改日再行登門陪罪!”
“齊大人這是說哪裏話?”雲淩起身相送:“齊大人、付將軍請放心,羅醫官的事情本殿下自然會吩咐下去讓周圍人留心,一有消息便立即讓人去通知你們。”
“如此有勞殿下了。”齊恒與付芝蘭行禮告辭。
“怎樣?”黃長平急不可耐地問道。
付芝蘭搖了搖頭。
黃長平急道:“怎會沒有消息?一定有的!”
“長平,”付芝蘭疲憊地揉了揉額角:“昨天紅嫣然一整天都未出門,在家裏學著規矩。據四皇女府上的人將羅鮮花應是辰時便離開了。”
“那她去了哪裏?”黃長平忙問。
付芝蘭苦笑:“我知道你擔心羅鮮花,可你也總得讓我喘口氣。”
黃長平見付芝蘭滿臉倦容,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坐下來直直地瞪著付芝蘭。
“我已經讓人去羅鮮花回驛館的那條路上查問了,隻要有一絲異動,都會有人報上來。而且我和齊大人去了四皇女府邸,她也答應幫忙派人去找。”
“那個四皇女,我看才信不過。”
付芝蘭看了黃長平一眼,黃長平大聲道:“怎麼,我又沒說錯,那人一看就是身有頑疾,昨天送藥過來說不定就是為了討得師姐歡心想讓師姐替她治病。”
付芝蘭眉頭微皺:“四皇女若是要治病,找宮裏的太醫不就行了。”
黃長平哼了一聲:“她這病就算是宮裏的太醫在瞧又怎樣?也不見有個好氣色!定是不可告人之病,故意把師姐給藏了起來,逼著師姐給她治病。”
“不可告人之病?”付芝蘭來了興致:“難不成是花柳病?”若是四皇女得了花柳病,那可是大新聞了!付芝蘭幸災樂禍地想。
黃長平意味不明的眼光瞅向付芝蘭:“你就不能想到別的?”
付芝蘭明白自己想岔了,幹笑兩聲道:“如果真是四皇女有病要羅鮮花去醫治,你反倒不用太擔心。一來羅鮮花不會有什麼危險,二來隻要我們盯緊四皇女那兒,就總會有消息。是了,長平,鮮花拿回來的那些藥你可別浪費了,現在她不在,能給攏煙治病的也就隻有你了。”
“我知道。”黃長平撇撇嘴。
黃長平走後苗風進來了。
“我去找了柳義,她說羅鮮花的事情她從未聽到風聲,不過現在雲淩有些事情也是瞞著她的,柳義說她可以找其他人打探消息。”柳義由於私放了苗風被雲淩責罰,廢了她武功打斷了腿後也不準醫治以至於現在腿腳不便,由於雲淩原先極倚重柳義,有些事情還少不得她,又沒有有她這般易容的手藝,才保下一條命來。
“你讓她小心一點,對了,雲淩到底生了什麼病,你問問柳義看她知不知道。”
苗風點了點頭,又匆匆去了。
羅鮮花竟然真地失了蹤,第二天也沒有消息。齊恒已寫了文書上交禮部,並請禮部轉呈刑部相關部門。許是南譯女皇也覺得這事發生在自己地麵上讓自己顏麵大為掃地,下旨讓刑部嚴查,一時間街道上巡查的官兵猛增,但幾日下來,仍是沒有任何收獲。黃長平整日裏淚眼婆娑愁眉苦臉自是不說,付芝蘭等心情也輕鬆不起來,陪同來的侍衛官兵們更是義憤填膺,認為這是南譯有意地挑釁,紛紛摩拳擦掌就要去刑部禮部鬧事,齊恒對官兵們訓誡了一番,告誡大夥不要意氣用事,畢竟鬧起來這幾百人如何能占到便宜。而且四皇女婚事在即,也鬧不得!若是鬧大了可是會影響到兩國邦交。
這日付芝蘭正在頭疼羅鮮花失蹤一事,攏煙過來了。付芝蘭忙請他坐下,攏煙也不客套,問道:“付小姐可是在為羅醫官的事情煩惱?”
付芝蘭歎了口氣:“都好幾日了,活不見人死不……”付芝蘭閉了嘴,隔了一會才道:“不管是哪方麵都沒有消息,真是怪了。難道這世上還真有不透風的牆?”
攏煙咬唇猶豫一下:“攏煙心裏倒有個猜測,就是不知……”
付芝蘭眼睛一亮:“你說!”
“黃公子時常對我說羅鮮花極有可能是、是雲淩抓了,我、我以為有此可能。”
“為何?”
“雲淩,她,的確是身負頑疾。”
付芝蘭想了想:“就算這樣她也沒必要抓人啊,直接求醫不是更簡單?”
攏煙搖了搖頭:“雲淩的病,不可對人言。”
付芝蘭雙耳豎起。
攏煙低聲道:“她房裏從沒缺過人,可至今無所出。”
付芝蘭驚訝地張大了嘴,這是在暗示雲淩不育?那的確是不可告人,若是她不能生育後繼無人,這事讓當今南譯女皇知道皇位想也不用想了。等等,付芝蘭腦中靈光閃過,雲淩雖然受寵而不受重用,府裏又被賞下許多珍貴藥材,說不定這事女皇早已知情,隻是瞞著眾人;況且她就要大婚了,這病的確要抓緊時間去治才行。如果雲淩真是要治病,這病一時半會又好不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強行留下羅鮮花,況且神醫和毒仙的恩怨在,羅鮮花也未必會替她醫治,綁人的確是個好方法。
“可是我們派人盯著雲淩,沒發現什麼異樣啊。”付芝蘭沉吟道。
“如果我偷了一件寶物知道自己是首先被懷疑的人,那我還會把這件寶物藏在自己家裏嗎?”攏煙反問。
“那會是在哪兒呢?”付芝蘭手指敲了敲桌麵:“攏煙,多謝你的提點。”
攏煙微微一笑:“攏煙這條命都是付小姐救的,何必言謝?”
付芝蘭搖搖頭:“這幾日身子可好了些?”
“羅醫官拿來的藥有幾味正是我用得著的,這兩日倒是輕鬆了許多。”攏煙輕聲歎息:“希望能早日有羅醫官的消息,黃公子那樣瞧著實在是可憐。”
送走了攏煙,付芝蘭讓姚高去找來苗風,讓他將這幾日監視雲淩與四皇女府上一切動靜的情報拿了過來,她細細的看了幾遍,仍是沒有頭緒。由於大婚在即,四皇女的生活也是十分的簡單:上朝的日子上朝,再進宮去拜見其父君,然後回府,或者再去一趟紅嫣然家;不上朝的日子也會進宮去拜見父君,然後回府。每天均是如此。
付芝蘭感歎道:“宮裏家裏兩點一線,這日子比模範學生還模範學生啊,也不出去找找樂子,真是無趣得很。”
肖夏進來聽見付芝蘭嘴裏念念有詞,問道:“你一個人咕噥著什麼呢?”
“沒什麼,不過是覺得做皇女也沒意思,你看那位四皇女雲淩每天就是進宮回府進宮回府的,也不煩。”
“每天都進宮?”肖夏折扇啪地一聲打開:“她每天都進宮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去給她爹請安啊。”
肖夏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芝蘭,你這可就糊塗了。人家四皇女是出宮建府的皇女,哪能天天往宮裏跑?就算是她爹在後宮也沒這個理啊,依我看,說不定是人家是瞧上了宮裏的哪位佳人,正纏綿得緊呢。”
付芝蘭愣了愣,問道:“那她有什麼正當理由每日進出後宮嗎?”
“她爹想她了,讓她去請安。不過哪位爹爹在女兒大婚前還天天去纏著女兒啊。”
“肖夏,你可算是幫了大忙了。”付芝蘭大喜,但開心過後又犯難了,假使肖夏所說成立,加上原來的推斷,那羅鮮花極有可能是被藏在宮裏也就是柳貴君那兒,可這樣要想找到人並把人救出來不就是更難了?把羅鮮花藏在宮裏應該也隻是一時的權宜之計,等雲淩婚事結束使團離開,羅鮮花自然會回到四皇女府上替雲淩醫病。但她們怎能丟下羅鮮花返回東翰呢?付芝蘭鬱悶不已。
無論如何,南譯四皇女雲淩的大喜日子到了。
雲淩不愧是南譯女皇最寵愛的皇女,成親當日,女皇與柳貴君俱到場,眾人迎駕便折騰了好一陣子。
南譯的婚慶風俗與東翰頗有不同。東翰是拜完天地新人送入洞房新娘被大家敬酒折騰一番,南譯則不。待拜過天地,紅嫣然便進房換了身上的喜服,另換了一件紅色束腰窄袖的衣褲出來,袖口褲腳腰帶上都繡著繁複的豔麗花紋,很是搶眼。雲淩與紅嫣然便一桌桌地敬了過來。首先敬的自然是女皇與柳貴君,再是各國使臣,最後才是南譯前來賀喜的官員親戚。
待雲淩與紅嫣然轉至付芝蘭她們這一席時,一直懶懶地靠在付芝蘭肩上的那人抬手取下了一直遮住容顏的麵目與頭上的薄紗,注意到他的人莫不輕“咦”出聲,眾人側目,便是高處的柳貴君見了也是神色微變,女皇也不免眯了眼細看。
雲淩見到那人,滿嘴的話說不出來,呆立當場,紅嫣然不滿地推了她一把,許是用力過大,竟將雲淩杯中的酒潑灑了出來。
那人正是攏煙。今日他也是一襲紅衣,廣袖束腰,無甚裝飾。衣裳領口稍低,露出形狀優美的鎖骨。豔麗的紅色映襯著他晶瑩的肌膚,使人印象深刻。他那一頭引人注目的白發並未如何打理,隨意的披散下來,隻是腮旁的兩綹頭發以紅色絲帶係了,下頭綴以明珠,和他俏麗的容顏交相輝映,不知是明珠映照了容顏還是容顏閃亮了明珠。
今日的攏煙雖然隻是薄施脂粉,卻讓人舍不得移開眼睛。
“四殿下,恭喜恭喜。”齊恒一行人都起身恭賀道,攏煙也隨著站了起來,仍是倚靠著付芝蘭。
自有人為雲淩添滿杯中酒,雲淩與紅嫣然一道向眾人敬了酒,酒到杯幹,雲淩看了攏煙一眼,問道:“這位倒是眼生,不知是貴團哪位大人?”
齊恒尷尬地笑著,付芝蘭接過話來:“陌兒是隨下官一道來的,是下官離不開的人。”她伸手攬住攏煙的腰,微笑道:“今日這樣的場麵,下官也想帶陌兒來開開眼。”
雲淩神情微滯,看了一眼臉上始終帶著安靜笑意的攏煙,說道:“付將軍豔福不淺啊。”
“過獎過獎!”付芝蘭客氣道:“殿下您娶得這樣一位美夫郎,才是真正的豔福不淺啊,果然南譯就是出美人啊!”
兩人相視而笑,紅嫣然也笑了,他道:“這位公子名叫陌兒,真是巧了,我以前有位朋友也是這個名字,還未請教公子貴姓?”
攏煙行禮道:“洪公子客氣了,敝姓柳,柳樹的柳。”
紅嫣然輕笑道:“柳陌,還真是好名字。”
“多謝紅公子讚譽,陌兒慚愧。”
雲淩與紅嫣然敬完酒,女皇與柳貴君起身離席,讓大家隨意盡興,兩位大人物一走,又有歌舞上場助興,眾人愈發有興致起來。酒酣耳熱之際,攏煙悄悄起身離席。
“你怎敢妄自行動,擅離東翰?”
攏煙恭敬地朝那人行禮道:“叔叔!”
那人哼了一聲,轉過身來,不是適才已經離去的柳貴君又是誰?
“叔叔,陌兒為何離開東翰,叔叔心裏難道不清楚嗎?”
柳貴君一雙鳳眼犀利地瞪著攏煙:“怎麼,因為淩兒要大婚?”他冷笑著。
“陌兒自知身份,如何敢高攀殿下。”
柳貴君這才神情微緩:“那你回來做什麼?”
“陌兒這般情狀,叔叔自是知道原因的。陌兒鬥膽,想請叔叔賜下紅顏易老的解藥。”
“紅顏易老沒有解藥。”柳貴君冷淡地道:“況且如今你體內紅顏易老與鶴頂紅相互牽製,才留下你這條命,若是解了紅顏易老,你說不定就不在這個世上了。”
攏煙猛地抬起頭來:“紅顏易老是叔叔讓人下的?”
柳貴君冷冷地盯著攏煙好一會兒,搖頭道:“你還存了癡心妄想麼?我實話告訴你,紅顏易老是我給的,這事淩兒自然知情,也是她同意用的。紅嫣然知道了你和淩兒的事,一定要置你於死地才肯嫁給淩兒,淩兒左思右想才想出這個折中的法子來,隻要你沒有這張臉,紅嫣然也就不會耿耿於懷了。不過,還真是天意。”柳貴君輕笑道:“紅嫣然沉不住氣,派人給你用了鶴頂紅,卻保住了你這張臉。”
攏煙隻覺得周身發冷,身子微微發起顫來。
“我勸你快些離開吧,紅嫣然可不是什麼氣量大的人。”
攏煙一咬唇,跪了下來:“求叔叔賜下紅顏易老的方子,救陌兒一命。”
頭頂半晌沒有聲音,攏煙已是身子搖晃起來,便要摔倒,卻有一人扶住了他,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今日的主角之一——雲淩。
“父君,你就將紅顏易老的方子賜給陌兒吧。”雲淩懇切地望向柳貴君。
柳貴君雙眉一豎,喝道:“胡鬧!你來這裏做什麼,還不快回去!”
“父君,陌兒為了孩兒吃了許多苦,如今又受這般罪,你……你就將紅顏易老的方子賜給他吧。”
“方子給他就能救得了他嗎?”柳貴君冷笑道:“況且當年要不是我,他能活到現在嗎?”
“父君……”雲淩還想再勸,柳貴君已抬手製止了她:“你出來得夠久了,還不回去?”
“父君。”雲淩看看柳貴君又看了看依舊跪在地上的攏煙,猶豫不定。
“你翅膀硬了?不聽話了?”柳貴君看向自己的女兒,眼神冰冷。
雲淩咬咬牙,拂袖轉身而去。
雲淩走後,柳貴君微微彎腰,伸手扶了攏煙起身。攏煙受寵若驚,哽咽道:“叔叔。”
“陌兒,你是叔叔看著長大的,叔叔心裏一直把你當作自己親生兒子看待。要不是看重你,當初紅嫣然要取你性命時我早就幹脆答應他了,何必要給你下紅顏易老?這都是為了保住你的性命!隻是沒想到紅嫣然卻……”柳貴君語重心長地道:“叔叔不給你紅顏易老的方子,不是不想救你,隻是這方子是叔叔畢生的心血,若是讓心懷不軌的人得了去,那還了得?”柳貴君拍了拍攏煙的肩膀:“你放心,叔叔會盡快製出紅顏易老的解藥,到時自然會派人將解藥送去東翰,你安心等著吧。”
攏煙輕聲道:“謝謝叔叔。”
柳貴君又道:“剛才叔叔對你凶也是沒有法子,淩兒做事素來拖泥帶水,你要知道此事事關重大,我們一定需要紅家的支持,因此現在決不能和紅家鬧出什麼不快來。所以,隻能委屈你了。”
“陌兒知道。”
柳貴君欣慰地道:“你一向是個懂事的,十六歲時便開始為叔叔排憂解難,若是淩兒的身子好些……”柳貴君歎了口氣:“你先回去吧,你跟著付芝蘭也不失為一條明路,付家的氣數不會這麼快就盡的,東翰新皇多的是地方要仰仗付華明那老狐狸。你好好討得付芝蘭歡心才是,這事不用我教你吧?”
“陌兒明白,陌兒知道如何去做。”
柳貴君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了。
“主子,您真要去製紅顏易老的解藥嗎?”不起眼的馬車內侍兒輕輕地替柳貴君捏著肩膀:
“主子身子才養好了一些,又去碰那些東西……”
“不過是寬寬他的心罷了,讓他等著便是。”
“說起來柳陌還真是有些可惜,他這些年倒是送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回來。”侍兒又幾分惋惜。
柳貴君“嗯”了一聲:“我也舍不得他就這樣沒了,不過便是給了他紅顏易老的方子也沒用,便是三年五載他這毒也未必能解,神醫霍子回已經老了,沒個兩年好活的,他身邊要是沒個羅鮮花這樣醫術高超的人,方子給了也是白搭。”
侍兒了然地點了點頭,又道:“這羅鮮花的確是醫術高明,可她不肯替殿下治病,這可如何是好?”
柳貴君微微一笑:“這有何難?你繼續將她留在宮裏,讓她整日無所事事,再過上幾天,她就會求著你讓她來治病了。這種人,你讓她閑著比殺了她更難受。”
“主子高明!”侍兒機靈地讚道:“我怎麼就想不到呢?”
柳貴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因為我也是這種人。”
待柳貴君回到宮裏,宮人送上帕子洗手潔麵,更衣坐定後,柳貴君問道:“羅鮮花呢?”
宮人連忙去請,不多時慌慌張張地奔了過來:“貴君,貴君……”
“慌什麼?有事慢慢說!”
“羅鮮花,她、她不見了!”
“什麼?”柳貴君猛地站起:“不見了?怎會不見?”
宮人戰戰兢兢地呈上手裏的物事:“隻找到了這張麵具。”這張麵具正是柳念忠也就是柳義奉命趕製的一張女童麵具,羅鮮花畢竟是個女子,被藏在後宮裏若是讓人知道了也不大好,她身量矮小,柳貴君便讓她戴上女童麵具扮作小孩,說是自家親戚的孩子,接進宮來陪自己幾天的,這樣別人也就無話可說了。
柳貴君目光閃動一張臉當場拉了下來,怒道:“還不快去找?”
幾名宮人應聲出去,卻又回轉,跪在地方。柳貴君一愣,隻見門口一人走了進來,正是女皇。
柳貴君緩了緩神色,迎了上去:“陛下怎的不在寢宮裏歇著,不是說累了麼?”
女皇在之前柳貴君的座位上坐定,問道:“你這幾名宮人怎麼慌慌張張的,一點體統都沒有?”
“哦,剛才吩咐了他們一點事,所以才急急忙忙的。”
“什麼事用得著這樣急?”
柳貴君笑道:“不過是一點私事,哪還敢勞煩陛下過問啊!”
女皇深深地看了柳貴君一眼:“卿君還想瞞朕瞞到什麼時候?”
柳貴君一愣,強笑道:“陛下說什麼,阿卿怎麼聽不明白?”
女皇搖了搖頭:“朕知道,當年和東翰神醫霍子回的一場鬥法,你……始終無法釋懷。卿君,你現在已經是貴君了,宮裏那些人都看著你呢,怎麼還能和從前一樣爭強好勝?羅鮮花雖然是霍子回的徒弟,可她更是東翰使團的一員,你把她抓了,不是要和東翰撕破臉麵嗎?”
柳貴君垂下頭來:“阿卿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將羅鮮花擒來也不過是想再比一場,比完了就放她回去。”
女皇口氣緩了緩:“淩兒今日都大婚了,你這個做爹的還這麼孩子氣,以後要是淩兒有了孩子,你這做爺爺的可怎麼教孫女啊?”
柳貴君眼眶微紅,飛快地眨了眨眼,抬起頭來說道:“原來羅鮮花是被陛下放了啊,我還說誰有這麼大本事,能從宮裏將人救走。”
女皇笑了笑:“沒同你說上一聲,算是朕的不是,不過朕也知道你的脾氣,阿卿,羅鮮花的事就這樣算了吧,咱們如今還摸不透東翰的實力,等等再說。”
柳貴君歎道:“陛下都開口了,阿卿還能說不麼?我怎麼也是要做爺爺的人了,該有個長輩的樣子了。”
女皇大笑起來。
女皇出了門,柳貴君便沉下臉,喚來自己的心腹,讓他趕快將此事通知四皇女,並要求四皇女好好地查一查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
等雲淩收到消息已是第二日了,她才大婚瑣事甚多,等事情有了頭緒查出可能是柳念忠走漏了風聲並找到路子將此事傳到女皇耳朵裏時,更是幾日之後,她再派人去捉拿柳念忠,自然是無功而返,此時的柳義早與苗風一道,接連幾日快馬加鞭趕路,就快到了南譯國境,再加上她的一手易容絕技,又如何能輕易找出她來?
遮掩羅鮮花麵貌的麵具是柳義做的,羅鮮花失蹤,柳義做了個孩童麵具,宮裏柳貴君來了個親戚家的女童,這些種種聯係到一起,付芝蘭心裏便有了定論。但要從宮裏救人談何容易,更何況她們人生地不熟的,隻能光明正大的來,打通了各處關節讓齊恒有機會見到了南譯女皇,將此事稟告上去。女皇答應將羅鮮花救出來,並派人在她與柳貴君去參加雲淩婚宴時動手,不然事情也不會如此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