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八章 終章(2 / 3)

而羅鮮花經此一事幾乎成了驚弓之鳥,再也不敢隨便出門,每日裏隻是留在驛館潛心替攏煙醫病。

又過了幾日,使團終於將踏上回程的歸途。付芝蘭知道,回去的路隻怕比來時的路更難走。在使團啟程的前一天晚上,驛館來了一位客人,要拜見付芝蘭。等付芝蘭去見了那人,慌忙行禮道:“原來竟是四殿下大駕光臨……”

雲淩微服前來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當下攔住她,問道:“陌兒如今怎樣了?”

“這個……”付芝蘭沉吟不語。

“我要見他!”

付芝蘭猶豫了一下,見雲淩神情堅決,隻得說道:“殿下請隨下官來。”

“殿下,殿下不如稍等片刻?”

雲淩眉頭微皺,還是點了點頭。付芝蘭進了房間,過來約一盞茶功夫才出來,眉宇間有些躊躇:“殿下,陌兒現在並不大好,不可太過勞累,也不可太過激動。”

“我心裏有數。”雲淩進了屋,見藍玉正侍候著攏煙服藥,在椅上坐了下來,等攏煙喝完藥,她擺了擺手示意藍玉下去,藍玉猶豫地看了攏煙一眼,攏煙微微點了點頭,藍玉這才退了出去。

“付小姐。”

付芝蘭點了點頭,便與藍玉一同站在外頭等著。

“陌兒。”雲淩已經坐到了床沿上,便要去握攏煙的手。攏煙縮回手,聲音輕柔無力:“殿下正值大婚,怎的置府中新人不顧反而來了這種地方?可別讓紅公子著惱才是。”

雲淩頓了頓,才道:“陌兒,你近來可好?”

“托殿下的福,”攏煙淡淡地看了雲淩一眼:“這毒又厲害了一些。”

雲淩一時語塞,知道攏煙暗指她們將羅鮮花設計擒走一事,解毒的本事黃長平還是不及羅鮮花,所以這幾日攏煙病情又有了起伏。

“陌兒,這事不是我的主意。”雲淩替自己辯解道。

“是啊,怎麼會是殿下的主意呢?”攏煙輕笑道:“給我下毒也不是你的主意,帶走羅鮮花也不是你的注意,殿下隻是知情還參與其中罷了。”

雲淩煩躁地站起身來:“那你要我怎麼做?若不對你動手紅嫣然不會同意婚事,紅家也不會支持我,我已經費盡口舌保下了你一條性命。”

攏煙似笑非笑地看著雲淩:“如此說來,攏煙落得如今這般境地還要多謝殿下了?”他自稱攏煙,便是表明要同以前的柳陌劃清幹係了。

“陌兒,事有輕重緩急,這些年來我們苦心謀劃是為了什麼你也不是不知道,難道你要我放過這個大好機會?陌兒,你一向是識大體的,你為我受的這些苦我記得一清二楚,隻等大事一成,我一定會加倍補償於你。”

“隻怕攏煙福淺命薄,等不到這個時候了。”攏煙以袖掩唇,輕咳了幾聲,待拿開衣袖,上麵又是點點紅暈。

“陌兒。”雲淩連忙走了過去,抱住他:“陌兒,你一定要堅持住,等到、等到那一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過了一會,攏煙離開雲淩的懷抱,說道:“多謝殿下來探望攏煙,明日攏煙便要啟程離開南譯了,在此祝殿下早日得償所願。”

雲淩看著自己空落落的雙手微微發愣:“陌兒,我便是來對你說這事的,你不要離開,留下來,可好?”

“叔叔可是希望我離開的。”

雲淩眼神躲閃了一下:“我、我希望你留下來。”

攏煙定定地看著雲淩,緩緩地綻開了一個笑容:“為何?”

“為何?難道你不想留下來和我呆在一起?”雲淩神情微訝。

“攏煙留下來便能和殿下待在一起嗎?”攏煙嘴角微勾:“攏煙可惹不起紅公子。”

雲淩也惹不起紅嫣然,她看向攏煙,眼神滿是失落。

“陌兒,我、我對不起你!”雲淩咬咬牙,轉身離去。

屋內攏煙呆立半晌,笑了起來,淚水卻劃過了臉龐。對不起?是啊,你何嚐對得起我?我本想來問問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可在羅鮮花被擒後,我便知道,我的分量在你心裏即便有,那也太輕太輕了。你首先要保住你自己,又哪裏會真正去在乎我的死活!若不是我這邊運氣好得到了羅鮮花的消息,現在你還能見著我嗎?

付芝蘭送雲淩出去,雲淩瞪了付芝蘭半晌,說道:“你不許負他!”

付芝蘭愕然。

回東翰的路上一行人是加倍的小心謹慎,所幸一路無虞。

“太好了,明日便要回到東翰了。”肖夏鬆了一口氣,見付芝蘭依舊雙眉緊鎖,問道:“怎麼,要回去還不開心?”

“暴風雨前的寧靜啊。”付芝蘭低聲道。紅嫣然不是好脾氣的,柳貴君也不是好脾氣的,若是東翰使團在南譯境內出來事自然說不過去,但若是兩國邊境交界之處,可就說不定了。

付芝蘭將柳小岸和隨能叫到一處,幾人商議了老半天。

該來的總是會來!

這日離開了南譯的最後一道關口,一路上不斷地遇到有小股流匪山賊搗亂,雖然沒有造成大的人員傷亡,可行程卻被延誤了。原本以為當天就可以進入東翰,到了夜幕降臨時使團還滯留在南譯境內。

付芝蘭原本建議是連夜趕路,許昀道:“付將軍,南譯不比東翰,蟲蛇多,山路崎嶇,咱們這裏車馬不少,實在是不適合走夜路。”

“許將軍難道不覺得咱們白天遇上的這些事有些蹊蹺嗎?”

“白日的那些山賊根本不成氣候,又什麼好擔心的。”許昀說著向齊恒拱手道:“大人盡管放心,許某敢擔保不會有意外發生,便是有人來襲,也保管她來得了去不了。”

許昀對付芝蘭本就不滿,她原是使團的護衛將軍,朝廷卻又加了付芝蘭進來,還另帶了一隊人馬,而之前在進入南譯之前那一戰,付芝蘭的部下立下大功,這讓許昀更是心中不平,若是她的人去,那這份功勞豈不是她的了?而這次麵對山賊流匪的襲擊,許昀也是積極應戰,便是想殺殺付芝蘭的威風,最好是立下戰功來。有山賊來,許昀不擔心,就擔心不來!

“許將軍,使團安全不可兒戲。”

“付將軍,你讓大夥連夜趕路才是兒戲,這一整天折騰下來大夥都是筋疲力盡,還怎麼趕路?”

許昀不待見自己付芝蘭心裏也清楚,但許昀這樣堅決地反對付芝蘭還是未意料到的。她沉默了一會,在心裏檢討了一下自己這段時間忙著羅鮮花和攏煙的事情而忽略了公關事務,不過現在也容不得她想這些了。

“齊大人,您意下如何?”付芝蘭隻得將問題拋給齊恒。

齊恒自然也是拿不定主意,她看向肖夏。

“齊大人,下官以為芝蘭言之有理,不如連夜趕路進入我國境內,明日也能安心歇著。”肖夏自然是讚成付芝蘭的。

齊恒見狀,看向許昀:“既然如此,那許將軍……”

許昀哼了一聲:“齊大人,不是下官不想遵從號令,隻是兵士們已經辛苦一天了,這連夜趕路實在是太過勉強了,大家已經自發地安頓下來了。”

便是齊恒這樣的老好人聽到這話臉色也不禁變了。

“許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肖夏臉色也沉了下來。

“肖副使,”許昀也是豁出去了,她朝齊恒和肖夏拱了拱手,“齊大人,兩位大人請放心,齊某定然會保護大家的安危。”

齊昀堅決不肯走,付芝蘭又怕兵力分散更容易被敵人個個擊破,不敢妄動,隻能駐紮下來。

“芝蘭,你說南譯……”肖夏遲疑著。

“我也希望不會。”付芝蘭在火光映照下看著黑黝黝的群山,心情沉重。“肖夏,等會你和姚高還有攏煙羅鮮花她們一塊,我會安排人手保護你們,對了,你拿上這個。”

“匕首?”

“這是一把短刀,鐵術赤送的,很是鋒利,你拿來防身、以防不測。”

肖夏臉色變了變,接過了短刀。“芝蘭,那你呢?”

“我還有。”付芝蘭扔了一根柴火進火堆裏:“早些休息吧,也許會有一場惡戰。”

肖夏歎息:“芝蘭,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或許正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半夜時分,付芝蘭被人推醒,她原就是和衣而睡,當下一骨碌地起身:“情況如何?”

“將軍,南北兩向都來了敵人,具體數目不清,初步估計,不下千人。”

“千人?”付芝蘭沉吟了一下:“但願如此。”如果隻是千人,她們這裏的護衛也有將近四百人,柳曉岸隨能的作戰能力不用擔心,那她們的贏麵還是頗大的。

“通知下去,準備戰鬥!”付芝蘭命令道。

許昀那兒顯然也是有了防範,得到消息後部隊很快集合起來,這樣也好,付芝蘭心想。齊恒知道後雖然有些驚慌但還是顯得比較沉著,她見付芝蘭手裏握了兵刃卻是大驚失色:“付將軍,你這是……”

“齊大人請放心。”付芝蘭叫來一個小分隊護住齊恒等人:“保護齊大人安全!”

齊恒的話都吞到了肚子裏,隻得道:“付將軍,要小心啊。”

戰事最初很是順利,畢竟有柳小岸隨能在,對方一時也占不到便宜。付芝蘭並未親自上場,她尋了個高處看著戰場,皺起了眉頭,為何不見許昀?付芝蘭終於找到了許昀,隻見她一身戎裝,正關注著場上的形勢變化,周圍有不少是她的下屬,並未參戰,也隻是隱蔽在一旁。

付芝蘭粗略地數了數,許昀身邊大概有五十來人。她,這是想做什麼?怎麼不讓部下參戰?是在等時機、保存實力還是……

微弱的火光與星光映照下付芝蘭發現對方身著南譯普通服飾,破破爛爛,似乎又是一群流寇,隻是真的會有這麼多人?繼續在南譯境內糾纏隻會對自己這方更加不利,付芝蘭傳下令去,讓士兵們且戰且退,掩護著使團官員朝東翰方向撤去。

許昀覺察到這些,過來詢問付芝蘭為何撤退,付芝蘭淡淡地道:“士兵們要退,付某也沒有法子啊!許將軍的部下神勇,不如便來殿後?”

徐昀怒斥道:“無膽匪類!”

“你!”柳小岸便要上前與徐昀理論,被付芝蘭一把攔住,付芝蘭仰天打了個哈哈:“許將軍自然是英勇過人,付某的安危便盡數交與許將軍了。”

徐昀眼神陰鷙地盯了付芝蘭一陣,氣憤地走了。

“將軍,她們撤了,咱們不如……”徐昀的部下問道。她心知就憑自己這些人抵住那些流寇未必容易,況且付芝蘭將齊恒等人帶著走,她們的任務就是保護使團,不如跟上去為妙。

徐昀冷冷地看向她:“你也想撤?”

“卑職不敢!”那人心中一凜。

“那就去戰!”徐昀喝道。

“將軍,我們現在撤是不是太快了?”柳小岸低聲問付芝蘭,雖然小心謹慎為宜,但現在敗跡未露就這樣走了不是長敵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嗎?

“安全第一。”付芝蘭道:“派人好好保護齊大人。”今晚的事她總是覺得透著蹊蹺,因此才這樣快就下令撤退,隻等退入東翰境內再說。但就憑現在這樣的速度,到達東翰恐怕已是天明了,對方能給她們這麼多時候嗎?

徐昀雖然下令部下死戰,但士兵們也並不是傻子,見到付芝蘭那邊已開始撤退,對方人數又多,自己這邊死傷漸漸增多,有不少士兵也開始撤了。

“將軍,怎麼辦?”徐昀身邊的親隨見此情狀問道。

徐昀抬頭看了看天邊,又轉頭看了看身後,目光所及不足半丈,在這黑暗中仿佛潛藏著不知名的野獸,能吞噬下世間萬物。徐昀嘴角勾起冷酷的笑容:“就先讓她們撤!”

撤退不到半個時辰,負責開路的隨能讓人送來了不太好的消息——前方似有伏兵!這個消息讓大夥都驚疑不定。

“看來是有人存心要和我們過不去!”柳小岸冷笑道,握緊了腰刀。

“你留下。”付芝蘭命令道,帶了人前去查看。

“將軍,”隨能見付芝蘭過來,說道:“前麵不太對勁,我親自帶人去查探清楚。”

此刻星月被烏雲遮擋,前方黑黝黝的,單憑肉眼很難說如何不對勁,隻是少了夜蟲低鳴,靜得可怕,戰馬也不安分地嘶鳴著。

“咱們這裏有弓箭吧?”付芝蘭問。

“有。”隨能答道:“徐昀帶了一隊弓箭手,咱們姐妹多是短弓。”

“很好,去找她們借弓箭,找臂力大的人來,我記得使團裏還剩了不少菜油,都用了,箭尖上包稻草也好,衣服也好,都浸上菜油。”付芝蘭等著黑暗處:“我就不信這樣她們都能憋著。”

時值盛夏,野草正長得茂盛,水汽充足,不比秋冬季枯草易燃,但沾上菜油也還是燃燒起來,且濃煙嗆人。一排弓箭放了過去,付芝蘭看著火燃了一陣,命人上前幾步繼續射箭,三巡過後,寂靜終於被打破。

“來了!”隨能悄聲道。她帶了幾個小隊以布巾掩了口鼻趁亂衝了過去,向敵人發動攻擊。

徐昀注視著前方的火光與黑煙,眉頭微皺。她身邊的親隨咂舌道:“看不出付芝蘭這等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手段多著呢。”

“任她手段再多,也逃不出天羅地網!”後又追兵,前有伏兵,就這麼兩百來人,付芝蘭,你還能怎樣折騰?就算你娘是當朝丞相,你嶽母是大將軍,又能如何?徐昀心中得意,幾乎要笑出聲來。

隨能回來了。

“將軍,前麵的人,不比後麵的人少。”隨能剛才率隊衝殺,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探明敵情,隻是這敵情實在不太樂觀。

“還真是大手筆。”付芝蘭麵色沉寂如水:“這裏距二丫她們還有多遠?”

隨能估摸了一下:“大概還有三五裏地。”

三五裏地,若是急行軍半個時辰就夠了,但眼下這個光景,她們如何能脫得了身?

“我讓人掩護你,你帶一隊人先衝出去,到了地方發信號,讓二丫她們來接應。”

“將軍!”

“隨能,”付芝蘭看向她:“咱們這裏的人手,也許隻能撐一個時辰,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是!”隨能肅容道。

付芝蘭指揮部下向前方的敵人發動猛攻,隨能帶了人在敵陣中左衝右撞,最終看不見人影。

隻能拚了,付芝蘭這樣想。那些裝備士兵們有,她同樣也有,雖然這些刁鑽的兵器誕生付芝蘭本人貢獻了不少力量,但她重來沒有真正使用過它們,今晚,一切將會改變。

付芝蘭凝視著黑夜裏燃燒的野火,看著周遭拚殺的人們,嘴角是恍惚的笑容。我以不可思議的方式來到這個世界,上天滿足了我二十六年的心願,讓我擁有了兩位優秀傑出的男人,如今,是否,上天嫉妒我了?

二哥哥,疏翠,如果可以,我想繼續和你們在一起。

付芝蘭撥出腰刀,朝著敵人衝了過去。

“保護將軍!”有人在她身後喊道。

隨能在夜色中死命地向前奔去,戰馬早就倒下,此刻雖然是月明星稀,但山路上磕磕碰碰的,她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前進,狼狽不堪。她知道她必須盡快,不然,如何對得住為了讓她突圍出來用身體迎向了敵人刀尖的戰友與姐妹。

隨能知道追兵越來越近了,她已經能看到那些人手持火把映照出的光芒。快點,再快點!隨能這樣催促著自己。腿上突然一痛,隨能知道自己中了暗算,她看也不看傷處,仍是死命地繼續朝前奔去,但那條腿卻不聽使喚了,隨能栽倒在地。

“竟然隻有你一人?”隨能被架至敵人麵前,對方領頭的見隻抓到了她一人很有些驚訝。“你竟以一己之力傷了我部下二十來人?”

隨能不說話,但心中卻是警鈴大作。部下,這人說的是部下?那這些人並不是普通的流寇,極有可能是……隨能低下頭心中好笑,是啊,如果隻是普通的流寇,她們怎會如此費力?上次隨胡佳寶她們也不是與山賊戰了一番嗎?她早就應該看出這些人的差別!將軍、將軍!隨能心中念及付芝蘭的安危,不禁心急如焚。

“瞧你也是鐵錚錚的女子,不如降了我如何?”對方倒是動了惜才之意。

“降你?”隨能笑道:“我如今怎麼也算是七品,這樣落了草,如何能夠心甘?你若是能許我高官厚祿,倒可一試,不然……”

那人卻是哈哈大笑:“這有何難?”

隨能隻覺得一顆心漸漸涼了下去,看來對方不僅僅是南譯的正規軍,而且來頭不小,那她們,不是更危險了?

便在對方酬躇滿誌之際,那人胯、下的戰馬突然不安分起來,雙蹄揚起嘶聲叫喚,處在下位的隨能看得清清楚楚,卻是一塊不大不小的石塊擊中了那匹戰馬的頸項,勁道甚大,竟然鮮血淋漓。隨能機靈地就地打滾,躲了開來。

一群黑衣人乘著夜色無聲無息地殺了過來。

隨能被人拉起。“你怎樣?”雖然這人黑衣蒙麵,隨能聽出是古護丁的聲音,適才襲向戰馬的石塊也是古護丁的傑作。

“老古,快,快去救將軍。”隨能急道。

“好。”古護丁鬆開手,見隨能身形踉蹌,微微皺眉:“你傷得不輕。”

“隻是腿上中了暗算,現在這條腿不中用了,你那裏有沒有藥?”

古護丁點點頭,她們隨身都攜帶了常用的藥,這次是要對付南譯,之前更是準備了不少解毒劑。

隨能喘了口氣接過藥來,說道:“南譯少說也出動了兩千人,你們先去救將軍,我隨後趕過來。”

“你自己保重。”古護丁知道情勢危急,也不多說,呼哨一聲,留下一些人善後,一群人隨她前去救人。

付芝蘭不知道自己到底拚殺了多久,眼中是燃燒未盡的野火,還有暗紅的血跡。她自己當然也受了傷,可付芝蘭居然未感覺到多少疼痛,仍然是一次次機械的揮刀砍殺,她知道,比起自己,那幾名被柳小岸下了死命令要保護自己的士兵身上的傷痕更多。

在南譯的前後夾擊下,包圍圈漸漸縮小。付芝蘭已經能夠看到攏煙羅鮮花姚高等乘坐的幾輛馬車,以及圍攏在馬車周圍的齊恒肖夏等人。

該死!付芝蘭心情急躁起來,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嗎?

前方南譯的隊伍出現了混亂,柳小岸眼睛一亮:“將軍,是二丫和老古來了。”

付芝蘭來不及擠出笑容,隻是道:“趁亂往前衝!”

陷入僵局的隊伍終於又動了起來。

古護丁衝入人群找到了付芝蘭,鬆了一口氣:“將軍,你沒事吧?隨能簡直是謊報軍情,這哪隻有兩千人,恐怕要翻倍了。”待說完發現付芝蘭的臉色白得不似活人,心下一驚。

付芝蘭一愣:“這麼多?”能夠調動四千人馬,是誰?是誰?一個守關的將領有這麼大膽將自己的大部分人馬拉出來埋伏嗎?背後那人是誰?

“隨能呢?”柳小岸問。

“腿上受了傷,在前頭等著呢。”古護丁對柳小岸使了個眼色,說道:“將軍,這裏交給我們就行了,你在後頭指揮壓陣。”不由分說地和柳小岸兩人將付芝蘭架到了馬車上,吩咐兩名屬下道:“看好將軍,不然唯你們是問!”

攏煙一直神色淡淡地倚在藍玉身上,外間的廝殺似乎全然充耳未聞,見付芝蘭被人架了過來先是一愣,待看清付芝蘭的情狀連忙起身讓開。

“付小姐,你還是躺著吧。”攏煙伸手按住付芝蘭。

身體接觸到馬車上柔軟的墊子,付芝蘭隻覺得全身酸軟無力,想動一根手指頭都力不從心了。羅鮮花上了馬車,替付芝蘭裹了傷口,對攏煙道:“看住她,別讓她再去做傻事。”

攏煙點了點頭,付芝蘭苦笑。

馬車慢慢移動起來,付芝蘭知道這是陳二丫古護丁等新生力量的加入讓她們又離東翰再近了一步,隻是,什麼時候能到達東翰呢?

“芝蘭,你還好吧?”肖夏在外頭問道。

“我沒事,你自己留神些。”

肖夏應了一聲,擔憂地看了她一眼。

付芝蘭躺在車內,攏煙依靠著藍玉坐著,三人在馬車裏誰也沒有出聲。馬車緩緩前行,外頭的陣陣砍殺聲似乎與這裏全無幹係。

馬車雖然行得慢,但一直在向前移動,付芝蘭雙拳握得緊緊的,她知道那是將士們付出了血的代價!

“天亮了。”藍玉突然道。

付芝蘭睜開眼看了看天色,緩緩地坐了起來,抬頭看了看車窗外,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天亮了,光天化日之下不知南譯還會不會貿然動手,而對己方而言,到達東翰的路也不會那麼難走了。

“付小姐,你還是躺著吧。”攏煙出聲勸道。

“我好多了。”付芝蘭按住胸口說道,那裏,那顆惹事的心髒跳得厲害起來。付芝蘭伸手按向自己的頸動脈,希望能讓心跳緩上一緩。

“將軍,咱們怎麼辦?再這樣說不定就能回國了。”親隨著急地問道。

許昀臉色並不太好看,一夜惡鬥她自己的屬下死傷大半,付芝蘭那邊雖然也有死傷,但減員並不多,怪不得那位要派出這麼多人來,許昀心下暗想。付芝蘭的這群手下到底是什麼人,莫不是怪物不成?打了大半夜,這些人竟然還能支持!

“將軍,咱們再不動手隻怕她們要撤了!”親隨低聲催促道。

許昀沉吟未決,她也知道親隨所言不假。南譯這次動手隻是私仇,並不想鬧出國家的糾紛,貌似那人還想探探付芝蘭那些人馬的虛實,但若是青天白日地動手,被人看出了不妥,那事情可就大了。

“公子,太好了,南譯要撤兵了。”藍玉欣喜地道。

攏煙輕輕地噓了一聲,示意藍玉別吵,也隨著藍玉向外望去。

變化陡生,原本已經修整有退兵之勢的南譯兵馬突然展開了新一輪的猛攻。

陳二丫吐了一口唾沫,怒道:“這些殺不完的南蠻人!”

柳小岸渾身滿是血跡,分不出哪些是敵人的哪些是自己的。她以刀撐地,勉強笑道:“殺不完就殺得她們怕!”

古護丁砍殺了兩名衝上來的南譯士兵,回頭一看,失聲叫道:“不好,她們的目標是將軍!”

原來南譯的這一輪猛攻卻是為她們的偷襲作掩護,一小隊人馬已直衝馬車而去。

古護丁幾人登時急紅了眼,便要轉身殺過去,但南譯發起的猛攻又豈是這樣容易化解的?

眼見得這股南譯的小隊人馬殺來,原本付芝蘭安排的保護齊恒肖夏等人的那一小隊人迎了上去,若是師團的正使副使被殺,她們還有什麼顏麵回去東翰?

外間驟然加劇的兵器碰撞聲與廝殺聲使得攏煙眉頭微皺,他微微撩起車簾看了一陣,緩緩放下了車簾。他有些憂心地看了付芝蘭一眼,見她仍是閉著眼睛,臉色依舊蒼白,攏煙目光閃了閃,垂下了頭。藍玉手中不知何時握住了一柄短劍,他閃身護在攏煙外頭。

廝殺得難分難解之際,一柄明晃晃的大刀突兀地由車門刺進了馬車車廂內,那刀橫向一撩,車簾登時分為兩截,來人的麵目顯露出來,卻是一身形粗壯的壯婦,肌肉虯結,神情凶狠,手中握著一把大刀。藍玉輕喝一聲,手中的短劍遞了出去,

藍玉身形靈活,他一擊不中即閃身飄開,在那人四周展開身形尋找機會伺機進攻。壯婦起初並未將藍玉放在眼裏,見他讓開便徑直向前伸出手去抓攏煙,藍玉一劍朝她肋下刺去,壯婦讓開,被阻了一下後心中大感不耐,眉宇間戾氣升騰,揮舞大刀衝藍玉而去。

攏煙貝齒微微咬唇,看著藍玉和那人相鬥。

藍玉雖然仗著身形靈活,但這樣遊鬥畢竟頗費體力,而壯婦每一刀俱是刀勢淩厲力道驚人,藍玉更是不敢硬碰,一番纏鬥之後,藍玉已是喘息不定,鬢角滲出汗來。

攏煙閉了閉眼,暮地睜開眼睛,眼神堅定。

那廂藍玉的短劍被那人劈了個正著,他手腕一陣發麻虎口劇痛,短劍脫手而去,壯婦哈哈大笑,見藍玉撫著手腕呆立當場,也不緊逼藍玉,轉身又朝攏煙而去。攏煙坐在馬車當中,麵向那人,嘴角竟含了絲笑意,不閉不閃,就等著那人來抓。

壯婦的手掌已伸了過來,不及半寸便要碰到攏煙的衣襟,卻覺得背心一痛,卻是藍玉拾起短劍死命地向前一撲刺了過來,她反應甚是迅速,側身避開,右腳抬起正中藍玉腹部,藍玉被踹出老遠,倒地不起。

“藍玉。”攏煙急忙便要下車去看。

壯婦被藍玉這樣一阻,便又有兩人上來攔住了她,她眼看著攏煙從自己身旁跑過,心中急了起來,大刀舞得虎虎生風,一招快過一招。

“藍玉,你怎樣?”攏煙扶起藍玉,淚水怎麼也抑製不住地流了下來。

藍玉胸口一大灘血跡,傷勢不輕。他急切地抓住攏煙的衣袖,斷斷續續地道:“公子……快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