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梁無謹回來的時候,家裏是一片黑暗,他打開燈,發現桑恬沉默的坐在梳妝台前,神色蒼白而恍惚,把梁無謹嚇了一跳。
“嚇我一跳,你在這坐著,怎麼也不出聲。”
桑恬扭頭看向他,微微的笑了一下,道:“我今天得到消息,蘿笙去世了。”
梁無謹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她說的蘿笙是誰,隨即才從腦海中慢慢顯現出一張模糊的臉,對了,那是蘇清杭的妻子,這女人告訴他這個消息,是有什麼打算麼:“哦,她死了又怎樣?哦,我明白了,蘇清杭的妻子死了,你就以為自己有可乘之機了是麼?”
桑恬眼神虛浮,似乎沒有聽見梁無謹的冷嘲熱諷,桑恬平靜道:“瀘仁,我們離婚吧。”
梁無謹沒有說話,回憶裏,桑恬是極少叫他的小字的,這種親昵的叫法,即使在兩人關係最溫存的時候,也很少出現,而此時,她這般稱呼隻是為了同他離婚?梁無謹因吸食鴉片而深陷的眼窩,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極為陰鷙,他眯起一雙桃花眼,帶著狠意,盯著桑恬。
然後是長久而持續的冷笑。
“哈哈哈,果真如我所說,蘇清杭回來了,正好妻子也沒了,你就可以補上這個空缺了是麼,然後你就要甩掉我,投奔到蘇清杭的懷抱裏,可是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子!就你這個樣子,蘇清杭即使念顧舊情,他肯要你?桑恬,你何時成了這般趨炎附勢的小人!”
其實桑恬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提出離婚,但決計沒有想過還能和蘇清杭再續前緣,這一點她從未奢望過。
梁無謹怒極,破口大罵道:“桑恬,我告訴你,你不過就是一塊破布,若非我可憐你,若非我為了搶奪蘇清杭喜歡的東西,若不是我,還有誰肯要你這個二手貨,連別人的孩子都懷過的女人,若是流傳出去,那流言可是會殺死你的,多虧是我,接收了你,不然你那個時候早就死掉了!”
桑恬搖搖頭道:“瀘仁,我累了,真的累了,你知道麼我曾經以為和你成婚是重生了,可是我現在覺得若是那時死掉也許會好很多,瀘仁,若是當初不論是被流言還是別的什麼殺死,倒也能心安理得一些,可是我現在覺得自己就要死了,是被歲月被悔恨殺死了,若是被流言所殺,那也是旁的東西,被歲月悔恨所殺,是被自己害死的。”
這番論調,讓梁無謹無從反駁,他心底生出淒然。
桑恬捂住了臉,嚶嚶哭泣著:“爹爹死了,兩個娘親死了,荔芬死了,蘿笙死了,為什麼我還活著,原本能有幸福生活的人死了,為什麼日日夜夜如同地獄一般的我還活著?為什麼!?”
梁無謹走上前,他輕輕抱著桑恬道:“原來你覺得和我生活,如同地獄?”
桑恬回抱住她搖了搖頭道:“和你無關,是我自己自作自受的,梁無謹你很好,其實是我一直拖累了你,包括你去吸鴉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
梁無謹也哭了,眼角流下眼淚,劃過他凹陷的眼窩和消瘦的臉頰:“桑恬,我會好的,不要離開我好麼?”
桑恬掙脫開了他的懷抱:“那……我想離開這裏,離開這座城,去外麵的世界轉轉,你可願意同我一起去,戒掉鴉片賭博,遠離那些闊太太,你可願意?”
男人的動作停滯了,臉上的淚水瞬間就不見,就好似他方才沒有傷感過,良久良久沒有回答,隻是呆呆的看著桑恬,張開又閉合的嘴表現了他的猶豫。終於開口道:“那你的家人怎麼辦?你可舍得離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