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惜亭忙了數日,終是得了閑,當下便與胤禎約好,隔日去鄭家做客。
到了第二日,日頭還未升起,東邊的天空方才露了一絲魚肚白兒,晨起的鳥兒叫聲清脆婉轉,一聲高,一聲低,聲聲曲折盤桓在梧桐樹錯落有致的枝椏上。
葉府廂房的一扇窗“吱”地一聲被人打開,胤禎的半個身子從窗內探了出來,他左轉右轉、東看西看,見四下無人,便把一隻手撐到窗欞上,縱身一躍,直從窗戶跳了出來。
胤禎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轉身把那窗關好,這才仿若無事一般,直往惜亭住的房間走去。
離著老遠,胤禎便見葉惜亭房間的門大開,丫鬟小廝有進有出,很是熱鬧,待到房門口,候在外的丫鬟上前衝他行禮,他隻淡淡點頭,“你家少爺這會可在?”
“在呢!在呢!”那丫鬟淺笑連連,“少爺說了,艾公子來了,隻管自個進去就好了!”
胤禎沒多言,隻轉身往裏走,才一進門,便聽見葉惜亭的聲音,“這什錦酸果太少了,再去買一份來,快去快回!別誤了時辰!”
一旁的小廝應了一聲,轉身飛奔而出。
胤禎的眼神盤桓了一周,最後落在了盛滿水果的食盒上,他見那盒子裏的水果已是花樣繁多,又聽惜亭仍差人出去買,不由隨口問了一句,“一大早,弄這麼多水果做什麼?”
“這些一會帶去鄭家,馭風那妹妹極喜歡這些東西,”惜亭說著,突然把那食盒往胤禎麵前推了推,“這是江浙才有的東西,俗稱“酸果兒”,和你在京裏吃的不一樣,嚐嚐?”
胤禎聽是要送人的,本不想嚐,可見那果子一個個鮮豔多汁的樣子,又聽聞和京城的不一樣,他心裏不免有些好奇,於是順了個食盒邊放著的簽子,插了一塊小小的蘋果放進了嘴裏。
“唔,”胤禎俊朗的眉眼瞬間擠到了一起,“這又酸又甜的,哪裏是蘋果!”
葉惜亭大笑,一邊把那食盒蓋好,一邊道,“這果子是拿蜂蜜和白醋醃製的,自然又酸又甜,知你不愛酸亦不愛甜,不過想讓你嚐個新鮮罷了。”
胤禎皺緊眉頭,一手捂著自己酸倒了的半邊牙,眼睛對著那一盒“酸果子”看了又看,心想,這兒的果子已有了這麼多,惜亭竟還要再去買一份,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竟能吃下這麼多這樣又酸又甜的東西,這鄭家的姑娘,與他而言,也是一“奇人”呐!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葉惜亭、胤禎、莫凡一行三人,出了葉府大門,轉東,直奔隔壁鄭家。
葉惜亭輕車熟路一般,隻上前輕輕推了下門,那看似緊閉的大門便慢悠悠地自個緩緩打開了。
葉惜亭一腳跨進門裏,這才轉身擺擺手,示意身後的兩人跟上。胤禎與莫凡對看一眼,再轉身,見惜亭的身影已消失在門邊,兩人便快步跟了上去。
鄭家是一二進式小院,進門先見一青磚砌的影壁牆,這影壁牆不似尋常人家在上雕些寓意吉祥或者驅煞辟邪的圖案,光禿禿的牆麵上,隻草書了兩句詩,“且試天下如塵芥,攜手天涯笑天家”。
字如行雲流水,字裏行間滿是瀟灑隨性,這樣的人生態度,胤禎前所未聞,正當他兀自琢磨回味,隻聽一渾厚的聲音,道,“我正說要出去迎你們,倒還是晚了半分,失禮,失禮!”
胤禎轉身,見一身著靛藍色長衫的男子,站在十步開外的地方,這人看上去年長他幾歲,濃眉、大眼、高鼻梁,嘴唇微一上揚,臉頰兩側便各露出一淺淺的酒窩。
“哎,馭風,跟我們哪裏需要那些個虛禮?”惜亭邊笑替眾人相互介紹。
胤禎對於馭風本是好奇,這會見他身姿挺拔、氣宇軒昂,雖帶著一絲“江湖味兒”,可舉手投足又現大家風範,心下一歎,難怪惜亭要稱此人作“俠客”!
而馭風對於胤禎,雖未看透其真實身份,但見這少年,身材修長,眉目俊郎,年紀不大,氣度不凡,衣著雖奢華,待人接物卻謙謙有禮,溫潤隨和,果然是一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