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記名弟子,也就是俗家弟子。你還有些事須自己去了斷。”老和尚也不說破,歎了一口氣又道“慢些吃。”
方白是在冬天時候被父母發現的,在一片飄灑的白雪中聽見已經很微弱的聲音,自然那個冬天就是他出生的日子。年後幾天是他十一歲的生日,卻沒有父母的陪伴,在茫茫雪海中挖草根嚼硬是挺了過來,才能一路走到這裏,別說素菜齋飯,就算是一個硬梆梆的麵饃,方白都能一口氣吃下好幾個。
初文把一碗米粥遞了過去,“師弟,多吃點。這離開了洛陽,也就難吃到如此美味了。”
觀心有些不好意思,道“師父師兄,已經很飽了,怕是一口氣跑回風瑤都成。”
“那就準備動身吧,在這洛陽的事已經辦好了。”老和尚依舊氣定神閑,“初文,去把店家的錢結了。”
和尚在中原一般是不受商人待見的,拿著缽盂伸手要白食,你還不好不給。以前有個把和尚腿打斷的黑商如今屍體都不知在哪?誰還敢怠慢這些僧人,就算是和尚不找你麻煩,那些信徒瘋起來可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施主,這是食宿的費用。今天我和師父師弟就走了,這段時間以來勞煩店家了。“初文摸出些碎銀交給了酒樓的管帳,“還勞煩店家準備點幹糧,足夠月於才好,這一路還不知要走多久。”
“既然高僧要走,小的自當為高僧打點。”管賬殷勤地說道。又將錢塞到初文手裏,轉而佯裝可憐的,“隻是這錢玩玩是不能收的,高僧入住以來,這裏食客也多了。連城主也來了好幾位,要是讓他們知道我收了你們錢,還不打斷小人這條腿啊,就算他們不為難我,小的自己也會過意不去的。”館帳雖然平時滿口胡言,這事卻不錯分毫,這師徒二人不簡單,城主都特意過來了,非有大能者絕不能讓城主前來相見。
“那便罷了,這錢你拿著救濟一下周圍那些窮人子弟,這冬天剛過,家裏揭不開鍋的可大有人在。”初文把錢又給了他,“施主,暫時就不打擾了。”
觀心和師父已經回到屋內收拾行囊,一身破舊的冬衣是沒法穿了,還好初文和觀心年歲相差不大,倒也能湊合。初文的僧衣穿在觀心身上稍顯寬鬆,也就顯得隨和多了,不似往常。
“觀心,這串佛珠你先帶著,能少惹些麻煩。”老和尚認真地說道,“現在有些事不要問,也不要多去想,到了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還有那老道說你是天絕之人的事,不要再對任何人說起,為師是不在乎,可在乎的還大有人在。”
觀心恭敬地接過師父手中遞來的佛珠,整個佛鏈石頭一樣堅硬,透著絲絲涼意,火紅的珠子一共十八顆,每一顆都光滑紅潤,品相極佳。”謝謝師父,隻是天絕之人是什麼?弟子父母的死也與此有關嗎?”方文有些害怕,如果父母真是因為自己而死,那還有何麵目活在時間,如此還不如早些去地府贖罪好了。
“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是,這種玄乎又玄的事情,為師也不知道。知天命的人或許才能窺探一二吧。不過想來關係不大,你還沒達到能改變別人氣運的程度。”
老和尚打開窗戶,此時初春正是淫雨霏霏的時節,剛剛還晴朗的空中飄起絲絲小雨,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昏暗的天空下渺小如同微塵。
“觀心,你過來。”老和尚讓開一些,好讓觀心好觀看外麵的情景,“看,能看到什麼嗎?”
觀心知道老和尚有深意,站在窗邊看了好久才說道:“弟子愚鈍,出了看到微雨下依舊從容的行人,和昏暗的天地,實在看不出其他東西了。”
“人在天地間,渺如微塵,可是他們依舊從容。活著就別擔心太久遠的事情,你看你也還隻是其中一員罷了,命運沒有盡頭,但你我都有盡頭,對對錯錯都是相對而言的。但自己是最強大的,生死由天,可我們怎麼活是由自己做主的,哪怕是一粒微塵,也是萬千繁華一世界。”
老和尚活了這麼久以來,見過太多不能理解的事情了,但他還是堅信一念成佛,堅持本心,內心才是一個人強大的根本,也是一個人善惡的本源。
老和尚見觀心不語,也不知他在想什麼,又說道,“觀心,你是我的弟子,自然也是蘭庭寺的一部分,雖是俗家弟子,有些必須的規矩還是要遵守的。酒肉親情我對你不做要求,其他規矩也回去再細說,但有兩條必須謹記。最重要的就是蘭亭寺所在之地不可對外人泄露分毫,還有就是在外不能以蘭庭寺弟子自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