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辛初，十五年來一直住在這破落的院子裏，從未出過門，隻知曉，現如今的天下是亂臣賊子的，母親總是在我耳邊嘮叨著：天下易主，實非祥兆。雖然不甚明白母親的意思，卻是知道這皇家的事還是莫議論的好，也不知會帶來多大的禍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是母親卻依舊一味的叨念著這些無關自身的話，直到有一天……
母親很美，這是從出生起便覺得的，隻是那右臉頰的疤會帶著三分猙獰，但卻絲毫未影響五官的整體美感，反而透出一種看淡世事的滄桑。她從來不讓我出門，讓我像大家小姐一般習著琴棋書畫，從小性子恬淡，說是清心寡欲也不為過，也曾經想過出門看看這大千世界，卻總被母親嗬斥，便乖乖地聽從了。這天，母親出門賣布，遲遲未歸，巧兒正在為我整理書櫥，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嘀咕道：“辛姨怎麼還沒回，日頭都下山了，唉…”。巧兒是母親收留的孤兒，從我5歲起便在一起了，她比我虛長三歲，如今十八了，該是嫁人的年歲了，母親前幾日便在張羅著要將她嫁個勤快的好人家，省的不受待見。
今日，母親未歸，甚是奇怪，我便起身來到門前，學著巧兒的樣子朝外張望，卻不敢太過探身出去，隻是淡淡地瞟了幾眼，巷子裏很安靜，隻約微聽到幾聲鳥叫。巧兒見我作勢要出門，連忙奔過來，扯了扯我的衣袖：“一一，進來！”。一一是我的小名，隻有巧兒和母親知道，巧兒很聽母親的話，從來都很機警地看著我，不讓我離開院子半步。“母親怎麼現在還沒回來，我，很擔心…”我盯著巧兒，希望她能讓我陪她出去找找。“那你也不能出去，一一，辛姨不讓你出門是有道理的，你就聽話吧，我出去瞧瞧，說不定就在回來的路上了。”巧兒將凳子擺好，擦了擦手，朝門外走去。
見巧兒出門了，我轉身進了臥房，環顧臥房內的擺設，突然心生不滿，簡陋的裝飾，由內而外顯示著一股寒酸勁，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還有著琴棋書畫這四位友人，嗬，母親在外操勞，我卻…無論如何，我得做些什麼，雖然我不知道究竟能做些什麼。家中沒有銅鏡，我原想是因為母親臉上有疤痕，才不願置辦，後來才知是因我而致。一次淨麵時，我盯著盆中水瞧了很久，覺得我和母親長得並不十分相似，原想這總該是母親不想讓我知曉容貌的原因了吧。後來從巧兒嘴裏才明白，這不是相像不相像的問題，而是，我的容貌過於美麗，這著實不是件幸事！我不甚明了什麼叫做美麗，從小到大我隻見過母親和巧兒，十指不沾陽春水，竟和深閨少女般，這類情形本不該出現在一個寒門女子身上。我坐在床沿，靠著雕刻簡易的床杆，腦袋一片空白，時不時抬首望望窗外，安靜地等待著。
約莫一炷香的時辰，巧兒回來了，母親卻沒有。巧兒是回來做飯的，這個時辰該用晚膳了。“巧兒姐，母親還沒找到？”我聽見巧兒進膳房的聲音，連忙跑出門問道。“一一，不急哈，我先做飯，等辛姨回來，正好用飯，她應該一會兒就回來了。你快回房，一會該熏著你了！”我皺了皺眉，停下了步子：“巧兒姐，母親，還會回來嗎？”我心中不安，竟問出這句。原以為巧兒會動怒，卻不曾想，她隻是停下了拿柴火的動作，眼眶有些泛紅，“說什麼傻話呢，辛姨隻是有事而已，晚些回也沒什麼。”說到最後，音色漸顫，“一一，如果以後就剩我們倆了，你可不要老哭鼻子，我就看不得別人那般嬌弱，雖然，你本來就很嬌弱…”
我猛地盯住巧兒，知曉，定是發生了些什麼，也許，母親，真的不會回來了。“一一，辛姨是為了你好，這些年，你不要怪她。”巧兒抹了抹眼睛，突然正色。我隻是看著她，默默地等著她接下去的話。“一一，一會吃完飯，收拾一下，明日我帶你去尋你父親。”巧兒被我盯得有些發寒，忽的轉過身，接著添柴。“父親？”好遙遠的詞，母親離開了，甚至沒留下一句囑咐，卻隻是讓巧兒帶我去尋那勞什子父親，不甘地咬了咬牙，父親，是嗎？不知道我是否長得很像他，應該像他吧，不像他還能像誰呢？自嘲似的笑了笑，轉身回了房。
－－－－－－題外話－－－－－－
醉裏可挑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