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嫁(1 / 2)

在這個年代,出嫁沒有禮炮也沒有豪車,就連花轎也沒有。今天是青花大喜日子,雖然什麼都沒有,但還是很興奮的,總歸自己是嫁出去了。

這些個天,青花一直忙著張羅著相親,也不為別的,就是自己的弟媳婦都要臨盆了,而自己這個當姐姐的還沒嫁出去,太丟人了。青花是剛剛高中畢業,年齡不小,已經二十多了,學習成績很好,差一分就考上哈爾濱工業大學了,心裏不服氣,找著工作又考了一年,結果一年不如一年。

青花在家裏排行老二,一個姐姐,一個妹妹,還有兩個弟弟,除了一個小弟弟學習最好,還在上學,其他人都結婚的結婚了,出嫁的出嫁了。青花家裏是地主階級,雖說是在七八十年代,但是從來沒受過苦日子,也不知道苦日子是什麼樣,總覺得天天有肉吃是再正常不過的了。聽說青花的爺爺是烈士,因為當年被還鄉團打了一巴掌回家就瘋了,因而被封為了烈士。那幾年劃成分的的時候,有人通風報信告訴她爸,他爸就把家裏的田分給了窮人,結果給他家劃了個貧農的成分。她家閨女嫁的人家都是地地道道的窮人,沒有人抵得上他家富,畢竟他爸是鐵路上的老員工,她媽是村裏的婦女主任。

都說“一入豪門深似海”,青花自己都不知道,她這一嫁才是“一入窮家苦似海”。青花要嫁的人家是她妹妹給介紹的,是個幹醫生的,那時候,醫生這個職業還不好混,一窮二白的,相親的時候還是借的他哥的衣服。青花看人還挺好,也挑煩了,索性就嫁了吧。這時候,青花已經沒工作了,一個學生眼高手低,起初當幼兒園老師,後來又考英語老師,反複折騰了幾次還是以失敗告終。

青花的陪嫁是一輛自行車,一台縫紉機,一個大衣櫥,連同她自己都是用板車拉到夫家的。青花看著大紅花,還傻傻的幻想著自己未來的日子是多麼美好,可不到三天她就認識到了自己的生活是多麼的不堪。

隨著一陣鞭炮聲,青花從板車上挪下來,隨著夫家進了門,接下來就是枯燥的儀式。在農村,人們把儀式看的比結婚證還正式。土胚牆上貼著幾張大大的喜字,牆上的窗戶小的出奇,都看不到裏麵的陳設,其實裏麵除了一張大桌子和兩張大椅子幾乎就沒有別的東西了,而她的新房隻是在西南角的偏房裏,還是和公公婆婆、哥哥嫂嫂住在一個屋簷下,看看這些,青花就覺得腦子熱,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就聽到刺耳的起哄聲,接著就被連推帶搡的擁到屋內。

此時已到正午了,按習俗可以吃飯了,青花挨著夫家坐著,掃視了屋子裏的人,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婆家人,還有好多帶小孩子來的,明顯是來蹭飯的。整個席上就十幾個菜,素菜為主,葷菜為輔,還不如她在家吃得好。按理說,她家嫂嫂是不該坐她那桌的,不知怎的,嫂嫂就出現在她對麵。

“以後就麻煩你們了,我這個閨女也沒吃過苦,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就指出來。”她爸從兜裏掏出煙點了一顆,讓了讓親家和幾個輩分高的。

親家不會吸煙,把煙塞到另一個煙盒裏。

婆婆接話了,“沒事,教兩天就會了,慢慢學。”

青花撇撇嘴,她一個學生能幹嘛?

“放心吧,爸,來,吃菜。”丈夫孫東示意著夾菜,眾人附和。

青花心想,剛結婚你叫的還挺親的。抬眼間,看到婆婆夾了雞腿從她眼皮子底下晃過,落到了嫂嫂碗裏。她頓時明白嫂嫂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了。回頭一想,算了,誰讓她還得照顧一歲的小閨女那。

酒足飯飽,大家陸續都走了,青花送她爸和她弟出門,她爸又往她手裏塞了點錢,囑咐她省著花。

看著親人走了,留下她一個人去適應這個新的家,心裏不由的多了點恐懼和迷茫。

還沒進門,青花就聽到婆婆發牢騷,“你看看,她爸抽那麼多煙,真沒出息,看看這些煙頭,嘖嘖,真不該給他拿煙。”

青花又撇撇嘴,翻了個白眼,嘀咕了一聲“又不是抽的你們的,那是我家自己的。”本來還想回屋跟婆婆收拾收拾,這下隨即轉身回了自己屋。

孫東正在屋裏呼呼大睡,這人隻要一喝酒就得睡半天,青花找了個馬紮靠窗坐著,牆是土培的,青花又往後挪了挪,怕把衣服弄髒。

這差距讓青花心裏很失落,原來窗明幾淨的磚瓦房變成了土胚屋,原來的肉包子變成了餅,原來那些嬉笑打鬧的姐妹變成斤斤計較的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