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切,才是苦難的開始。
“東子,叫你媳婦出來收拾收拾,吃飽了不知道幹活啊,趕緊的,東子!”婆婆在那邊喊得聲音越來越高,青花忘了一眼熟睡的丈夫,心想別讓他為難,遂起身出去了。
青花掃了一眼,不見嫂嫂,“嫂子那?”
“看孩子,你收拾收拾那,把地掃了。”婆婆忙著抹桌子頭也不抬。
後來青花才知道她婆婆年輕時當兒媳婦也是被壓迫的,現在又要壓迫自己兒媳婦了,而且,婆婆和公公還是近親結婚。
總算是忙完一天了,青花晚上美美的睡了一覺。第二天,天還未亮,就被吵醒了,雞叫聲,狗吠聲,鳥鳴聲,壓水聲,還有窸窸窣窣的掃地聲,繼而是說話聲。
青花收拾完起來已經天明了,婆婆做好了飯等大家來吃。飯是基本一人分到一碗湯一張薄餅,而昨天剩的菜已經寥寥無幾了。青花飯量大,吃完這些也就墊了個底,又不好意思開口要。可有人好意思要,飯間,婆婆跟她說,“青花啊,你看我家也養不起你,你去娘家的時候帶一袋子麵回來,就當你的飯。”
“可是,”青花看了眼東子,東子隻顧吃自己的,這嫁到你家來還得吃娘家的,什麼邏輯麼,可看東子也不說話,青花就應了。
過幾天,她回門,好好吃了一頓,弟弟還笑話她平常沒吃過飯啊,她心眼少,又孝順,不敢和爸媽說,怕老人家擔心。結果走的時候,真帶了麵回去。
在婆家的接下來幾天,她又碰到了難題,下地和紡線。在家裏,她從來沒有碰過這種事情,家裏的田都是找人幹,紡線就更離譜了,她從來都沒見過。
婆婆讓她隨村裏的嬸嬸學紡線,她學習聰明,可學這些就笨死了,總是弄不好,還弄得很慢,故此,她公公說她是個傻子。心裏委屈,又不敢說,在這個家裏,青花的地位是最低的,而她男人僅比她高那麼點,以後她才明白是因為她男人太孝順了,畢竟東子怎麼會為了一個認識才兩個月的女人去忤逆養他二十年的娘。
有苦就往肚子裏咽,有委屈就忍著。沒過多久,青花就學會了紡線,手上已經磨出了繭子,腳上也是。雖然不是很熟練,但也算是可以了,隻不過婆婆總是嫌她紡的少,紡的慢,比不上誰家的媳婦。
嫁來有段時間了,青花從來沒看過嫂嫂幹活,婆婆總說她在看孩子,其實孩子都是婆婆看的,後來青花聽街坊鄰居說,因為大哥長得矮沒人願意嫁,嫂嫂看上他是個工人才嫁給他,過門以後全家人對她都挺好,生怕她跑了。
這樣一想,青花倒是心裏好受多了,最起碼東子相貌清秀,個子也高,以後生個孩子也挺好的。
東子工作還沒穩定下來,年齡不合適,正在托關係辦戶口。平常,東子就哄著嫂子家的孩子玩,或是看看醫書。東子是自學的,他爸也是個醫生,看多了也就學多了,準備跟他爸去廠裏醫務室當醫生。
青花文憑高,在那時候,高中水平在村裏很稀少了,村裏決定讓青花在大隊裏當個小官,管管計劃生育什麼的。
隻要是青花掙錢,婆婆就不幹涉她的任何事,除了平時打壓一下她,當個丫鬟使喚。跟青花差不多的姑娘都是剛嫁來的,沒事的時候,她就去串串門,說說各自的婆婆是怎麼使壞的,說到重點處,憤憤不平,像是要集體反抗似的。等到各自回家,就又低三下四了。
青花雖然學問是最高的,但她心計是最少的,從前在家裏都不用耍心機,現在這些人話裏有話,都招架不住,怪不得公公說她是傻子。
有苦就有甜。那天早上,青花吃的飯都吐了,當然少不了婆婆的譏諷了,“你看看,糧食不花錢啊,你都吐了就別吃了,不知道省吃儉用啊,不會過日子,你看看隔壁老王家的媳婦,多會過日子,也不知道學著點,行了,你自己趕忙收拾收拾,該幹嘛幹嘛去吧。”
這樣,青花就沒吃飯,餓了一早上,下午自己去了村裏診所,大夫告訴她懷孕了。
她把消息告訴了東子,東子很興奮,告訴了他娘,婆婆想抱孫子很久了,結果,老大家生了個閨女,現在就把希望全都寄托到她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