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論人生(12)(2 / 3)

論疑猜

猜疑之心猶如鳥類中的蝙蝠,它總是在黃昏中飛行。的確,猜疑應當製止,或者至少也應當好好戒備。因為這種心理使人心智迷亂,疏遠親友,而且擾亂事物,使之不能順利進行,照常運轉。猜疑容易使為君者暴戾成性,為夫者產生嫉妒之心,智者優柔寡斷而且抑鬱不樂。猜疑不是心理有障礙,而是頭腦有問題。因為即使天性果敢的人也可能會感染這種心理,例如英王亨利七世就是這樣。世間從沒有比他更多疑的人了,當然也沒有比他更果敢的人。正是由於有這樣的氣質,所以猜疑對他的危害並不大。因為像他這樣的人對於種種猜疑,通常不會貿然相信,而一定要先審查其是否可能。但對天性懦弱的人而言,猜疑則會很快滋長。容易使人們產生疑心的,無非是知道的情況很少,因此人們想要消除疑心,應當使之多了解情況,而不是想方設法使其疑竇叢生。人們究竟希求什麼?難道他們以為跟自己打交道的人都是聖人嗎?難道他們以為這些人不會為自己打算,並且忠於別人勝過忠於自己嗎?因此,想減緩疑心的話,最好的辦法是假設所猜疑的是不對的,而設法把它壓製或消滅;同時又要把它當成一回事兒,而嚴陣以待設法防範。人們對疑心的利用僅此而巳,那就是預先做好準備,如果這種猜疑是真的,自己可以免受其害。自己思想上所滋生的懷疑不過像蜜蜂在嗡嗡作響,但是通過傳聞和愛撥弄是非的人而滋長的猜疑,很可能是一根有毒的剌。當然,在種種猜疑裏,最好的消除方法就是與所懷疑的對象開誠布公地談談,這樣你一定可以比以前更多了解對方,而同時又可使對方更加慎重,不給猜疑留下更多的餘地。但是對於那種卑劣的小人,這種方法是不可行的,因為他們一旦發現自己被懷疑,將會永遠去製造騙局。意大利人有一句話院“受人疑者不必忠實。”好像疑心給了忠心一張離開的護照,但實際上疑心更應當燃起忠心之火,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論辭令

有些人在他們的談話中,渴望博得機敏善辯的美名,卻從不關心對真偽的辨別,似乎知道應當說什麼而不知道如何思想是一件值得稱讚的事。有些人津津樂道於某些平淡無奇的話題,即便是缺乏變化的。這種話題往往單調乏味,一旦被人發現又難免令人感覺荒唐可笑。辭令中最可貴者是善於引出話題,並且能控製自己的話適時轉移到其他話題。這樣的人真可以說是長袖善舞了。言談最好能有所變化,如在時事中雜以辯駁,故事中加以說理,提問中參以抒發己見,幽默中和以莊語。因為單調無聊的談話會令人生厭,如現在所說的“鞭策過度”。有時候是要避免幽默的,例如涉及有關宗教、政治、要人的話題,以及談到任何重大而緊急的事和任何值得同情的事的時候。然而有些人卻認為語言一定要辛辣刻薄,觸及別人的痛處,否則將無法展現他們的聰明才智。這種習性應當製止,如古人所說的“孩子,多拉韁繩,少打馬鞭”。通常而言,人們應當能辨別出鹹與苦的不同。當然,喜歡挖苦諷剌別人,使別人害怕他的口舌之利的人,也會因此而懼怕別人的記憶力和報複心。在談話中善於提問的人,將會學到很多東西。尤其是所提的問題正好是被問者的特長會更好,因為這樣不僅可以使被提問者樂於傳授,而且自己也可以源源不斷的接受新知識。但所提問題不能煩瑣棘手,因為那更適合對一個人的盤問。還要注意,應當使在座的每個人都有發表意見的機會。不僅如此,如果有人想獨占話局,就應當設法把這種人支開,使其他人能開口說話。就像音樂家看見有人跳那種三拍子舞蹈跳太長時間,就去阻止一樣。假如別人認為某事你應當知道你卻要假裝不知,那麼以後你確實不知道的時候,別人也會認為你是知道的。關於自己的話應當少講,而且措辭應當謹慎。我認識一個人,他總是這樣諷剌自吹自擂的人院野他一定是個聰明的人,因為居然對自己無所不知。”一個人在讚揚他人優點的時候,尤其是以此來襯托自己的優點,隻有以這樣的形式來讚美自己才不會出醜。傷人的話應當少說,因為談話應當像一片廣闊的原野,使每個行走其中的人都可以左右逢源,而不應當像一條隻能抵達一家門口的單行道。我認識兩位英國西部的貴族,其中一位喜歡嘲笑他人,但是家中的宴席總是一流的,豐盛至極。另外的一位常常問那些曾經出席宴會的人院野請說實話,在他的宴席上難道真的沒人受他嘲弄麼?”做客的人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席間發生了某事和某事。”這位貴族就會說院野我早就猜到他一定會把好好的宴席搞砸的。”慎言勝於雄辯,用對方樂於接受的方式和對方談,比優美的措辭、清晰的條理更為重要。一篇滔滔不絕的演說,如果缺少了巧妙的問答,就會顯得呆板凝滯。如果善於應答卻沒有一個好的、固定的主題,則又會顯得淺薄無力。這就如我們在動物界所看到的一樣,最不善於行走的,轉彎兒時卻最敏捷,獵犬和野兔的區別就是這樣。談話要掌握好分寸,切人正題以前過多地繞彎子會令人討厭,但一點也不考慮細節,則又會顯得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