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舉起手中的虎符,一個簡潔有力的手勢,弓箭手已齊齊挽弓對準了城牆上的禁衛軍!
突然,他眼前有寒光閃過。
鋒利的箭鏑已緊緊貼著在他頸部的動脈上。
他垂首看她,眼中滿是詫異與痛楚。
“你是想殺我嗎?”
“不……”她的手突然有點顫抖,眼角的淚長滑而下,“你就不能停止複仇嗎?你心中的恨到底因何而起?為什麼要搭上這麼多人的性命!”
有一瞬間的沉默。
“你的心……痛嗎?”
他突然出聲,沙啞的嗓音帶著壓抑的痛楚,仿佛繃到極限的弓弦斷裂時發出的嗡鳴,令人心碎。
猝然抬頭,她朦朧的眼中,隻有他修長的剪影。
他的手放在胸前,啞聲道:“這裏,痛了十年了!”
“是你在上麵再插了一刀!”他狠狠地拍打著胸膛,頸處的血脈激烈地湧動著。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淚眼朦朧。仿佛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她微笑著抬頭,逆視著他的目光,“若是因我而起,那就至此終結吧。”
手腕回撤,血色飛濺。仿佛在他白色的袍子上繪了朵朵絕豔的花,美得令人心驚。
她拿那隻箭羽狠狠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不!”他驚懼地伸手想要阻擋箭鏑的去勢。然而,指間空漏的隻有觸到她冰冷的衣角的輕薄觸感。
“嗤……”衣袂刹然撕裂的聲音,就像瞬間在他心上撕開的一條口子。痛苦、驚懼、絕望、悔恨……蟄伏在心底的那一絲卑微的愛恨,仿佛潮水般撐破了他心!
“不!不要死!你不能死!”他撕爛身上的衣衫,胡亂地纏住她的傷口,試圖堵住那潺潺流出的鮮血。
那麼多的絲綢、滌紗卻阻止不住她漸漸蒼白的臉色。
她輕輕咳了一聲,口鼻中也流出血來。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她用力抓住了他垂下的袖角。
“什麼……你說什麼?”他低下頭看到她微微開闔的嘴唇。
狂烈的風似乎連她的聲音也要帶走,他俯下身去將她抱在懷裏,隻是一動,她身上又有鮮血汩汩流出,滾燙的,仿佛要灼穿他的掌心!
“啪!”的一聲輕響,他眼中的淚終於決堤而出。
他將耳朵附到她唇邊……
她斷續的聲音仿佛隨時都會消散,令人不忍卒聽。
仿佛隻是那麼一瞬間,她輕輕闔上了眼睫,最後一顆淚自眼角緩緩流出,仿佛天宇中寂寂隕落的一顆流星,璀璨了整個黑暗的天宇。
將頭深深埋進她的發際,他終於嘶吼出聲。冰冷的眼淚將他枯死已久的心狠狠撕裂!
“退兵吧……書臣……”
這是他能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他跪在那一抹流灩的紫色麵前,緩緩舉起了手中的虎符。
破敗的宮城仿佛一位遲暮的老者,悲憫地俯瞰,輕輕地發出一聲歎息。那是風,帶著低低的嗚咽將人的心也絞碎。
數十萬軍隊,螻蟻、蒼天……所有的人都在注視著他。
“歸、降!”他發出蒼涼的嘶吼。
宮牆內的眾人都鬆了口氣。
黑緞金線紋龍的皇旗獵獵而舞,投下如潮水般翻滾的黑影,將一人的身影籠罩其下。
孟桐站在城堞邊上,脊背石化般僵直。所有人都在慶賀,卻沒有人敢上前。
“好一個為國捐軀的巾幗,可惜了……你若是讓我暉國軍隊直接鎮壓的話,有豈會發生這種事?”有聲音自他身後響起。即使沒回頭,他也知道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