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不穩的側頭部,立刻被站穩的萊因哈特以手槍槍身擊中。在短暫的苦痛哀叫後激起水花,對方倒落在地了。
下一個對手將將鬥小刀橫掃過來。吉爾菲艾斯躍是輕鬆地避過,但腳步被倒地的敵人身軀和積水所阻,軍服的布料在胸前哀叫著。萊因哈特的手一伸,以極近距離將光束打進敵人的側頭部。
雙方都一者不發。依舊猛烈的雨聲,不時交雜著不規則的呼吸聲。萊因哈特和吉爾菲艾斯敏銳的皮膚感覺,仍感知到無數的敵人還存在著,但是雨水和因濕透而貼在身上的衣服,阻礙著感覺的活動。
突然,光芒將視界水平地劃開。壓過雨聲,人們的叫聲響起。瞬間的緊張,被呼喚萊因哈特名字的明亮聲音所化解。友軍來了。狠狽的氣息奔馳,不規剛地發出濺起積水的聲音。發覺不利的故人開始逃散了。另外的水聲接近了萊因哈特他們。
“你沒事吧,繆傑爾上將。”
那聲音早已定著在萊因哈特的記憶槽了。那是金銀妖瞳的青年軍官,奧斯卡·馮·羅嚴塔爾。在他的左右,可看到似乎是部下兵士半打多的人影。
“真是絕妙的時機啊。”
萊因哈特的聲音攙雜著苦笑。在他解救渥佛根·米達麥亞時也是如此,千鈞一發的事態似乎太多了。若是可以,希望能有更輕鬆一點的戰鬥。
“就如閣下注意令姐的安全一樣,我們也注意著閣下的安全,如此而已。”
對羅嚴塔爾的判斷與行動力覺得足可依靠,萊因哈特點點頭時,突破雨水,另一個友軍又現身了。
那是渥佛根·米達麥亞。一手拖著男子的領口。那男子的胸口有很大的傷口,血被雨水衝走了,幾乎看不到血跡。
“他自白了。說是收了培尼明迪侯爵夫人的金錢,約定讓他升官而來襲擊格裏華德伯爵夫人。
對米達麥亞的報缶,發出憤怒與嫌惡的叫聲的是子爵夫人與男爵夫人,安妮羅傑本人表情幾乎沒變,輕聲地問著弟弟。
“萊因哈持,你打算告發培尼明迪候爵夫人嗎?”
“姐姐,隻要那女人還活著,今後姐姐的生命還會有危險。而且姐姐性命不安全的活,我和吉爾菲艾斯也無專心作戰。”
“可是,萊因哈持……”
弟弟以冰藍色眸注視姐姐。透過雨水與黑夜的厚膜,弟弟的眼中有著熾烈決心的光芒。
“這不是我們挑起的鬥爭。責任在於那女人,不是嗎,姐姐?”
安妮羅傑沉默了。萊因哈特的憤怒是正當而貴重的,她無法對此非難。隻是,在另一個人身上,也有著至今獨占的事物被奪走的憤怒與悲哀,即使那己墜入了妄念,對其本人仍是正當而貴重的。萊因哈特將少年時的選擇視為唯一,不顧其他勇往直前的姿態,常讓安妮羅傑感到不安。她希望萊因哈特能偶爾停下來想想別人的心思與生活方式,即使是敵對的對手,也希望他能多顧及。
傷害他人,期望他人流血的人,並非隻有憎惡與惡德,有時是更甚於其上的愛情與正義也會有如此情況,萊因哈特是否能了解呢。
雨勢依然未衰,火焰與血水立刻被迫敗退了。地上車的咆哮切裂無色彩的厚重窗,接到連絡的皇宮警察與憲兵隊的車,像遊過水平的瀑布般地出現了,在萊因哈特他們周圍起車身的城牆。
證人、證言、證據都是複數的。
已足夠讓國務尚書立典拉德侯爵克勞士下決定了。如今隻能將培尼明迪侯爵夫人的存在本身,判斷為擾亂宮廷秩序之人。雖然一時對輔佐官懷茲提出的“和平”解決法抱持興趣,但如今已沒有選擇的餘地。首先他根據證言,派遺輔佐官懷茲到格列瑟醫師那邊。
醫師全都告白了。失去皇帝的寵愛,犯下殺人未遂之罪的培尼明迪夫人,他可沒有理由為她殉死。
而且旗幟一旦鮮明,他為了保護自己的立場,極為積極地,將幾卷錄音帶交給懷茲,侯爵夫人本身的聲音,吐露了對格裏華德伯夫人及其弟繆傑爾上將的殺意。
接到懷茲報告的立典拉德侯爵,到宮中對皇帝佛瑞德裏希四世表明事情。在國務尚書說及昔日的寵妃犯罪之事的當中,皇帝吃了兩串葡萄,種子和果皮堆滿銀盤。
“沒想到蘇珊娜會如此想不開啊。”
隻有如此自言自語,沒有生氣的眼眸望向遠方的牆壁。在數秒的沉默中讓聲帶休息一下後,立典拉德侯爵取代結論地陳述意見。
“很惶恐的,陛下,連貧窮的平民之女都害怕失去情人的愛。更何況是天下獨尊的皇帝的寵愛,會視為比寶石還貴重也是當然的,失去之後會發狂也是難免。”
因此身為至尊之身,不該輕易變更寵愛的對象---如此暗下批評了,但國務尚書的意圖隻射中皇帝精神核心之外的虛空,肩挑遊蕩與怠惰的皇帝,那比年齡更老邁的臉上毫無表情。
“讓她安詳地結束吧。”
這是宣告了死刑。國務尚書行了禮。要說是意料之中,不如說是別無其他回答了。到如今還能免除培尼明迪侯爵夫人的罪,就維持不了皇帝的權威、宮廷的秩序。除了格裏華德夫人之外,二名貴婦人也被卷入了。
“反正朕也會隨後而去的。就以你仍然美貌的身姿等著吧蘇珊娜……”
有一半以上在口中就消失了,因此他的話並未傳到國務尚書的耳中。
惡訊以華麗的偽裝,造訪培尼明迪侯爵夫人。宮內省與典禮省的職員一起站在她的館邸的玄關。他們未被帶到沙龍,隻得在大廳與女主人麵談。
“昨晚,因意外的事故,格裏華德伯爵夫人去世了。”
聽到此話,如同陽光透過厚厚的天花板集中在一點一般。夫人的臉上充滿熱血,眼眸洋溢光彩,聲音帶著律動。
“……那可真是可憐啊,還那麼年輕美貌,真是世事無常。隻能說是薄命了。”
“陛下歎息不已,多次呼喚培尼明迪埃爵夫人,說了不是您就無法了解陛下的心痛。臣等惶恐地,請求伯爵夫人隨同我們前往陛下的寢所,請您打點一下……”
夫人化為歡喜的肖像。
“哦,陛下如此吩咐嗎?去世的格裏華德夫人也真可憐,但我很了解陛下的傷心。我是陛下忠實的仆人,被指名傳喚,又有何猶豫呢。請稍待一下。”
目送一麵喚著侍女而奔上樓梯的候爵夫人背影,兩位官吏做了某個共同的表博。化好妝的夫人再度出現在大廳共費了二十分鍾。對夫人而言是極端幸福的二十分鍾吧。那份幸福煙消霧散則隻要五分鍾。在官吏們前呼後擁地坐進地上車的侯爵夫人,不久從窗外風景的變化,發覺了異狀。
“走錯路了吧。新無憂官的皇帝寢所不在這邊。你們想帶我去哪裏?”
尖銳的抗議聲,官吏報以冷談的回答。
“請安靜,侯爵夫人。本車現在要開往典禮尚書艾堅福特伯爵的宅邸。”在那裏,會給你對格裏華德伯爵夫人殺害未遂之事辯白的機會”
夫人的腦中響起雷聲,視界跳動著黑色的光芒。她的肢體,絹布的服裝下顫動著。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大出意料之外。
“那麼說,那麼說,那女人沒死嗎……”
“毫發無傷。”
帶著故意的殘酷回答,在培尼明迪侯爵夫人的心髒打入絕望的一彈。她按著胸口、短促呼吸後,發出令同車者悚然的尖叫聲。他們伸手把身體前俯的侯爵夫人拉起來。夫人沒有抗拒,眼眸充滿了黑色的光芒。
艾堅福特伯爵約翰.底特律希是年過作十的老人,據說為了得到此名譽職位共花了三十年的運動期間與五百萬帝國馬克的工作費。隻會在內閣會議中端然坐著表演熟睡特技的老貴族,這一天緊張的電氣使全身細胞活性化,過剩的眼球運動,表現出內心的興奮。
對他而言是一生最大的事業,必須宣告昔日皇帝的寵妃死刑,再依慣例給與毒酒,確認其斷氣才行。觀眾也相當足夠了。皇帝的女婿布朗胥百克公爵、格裏華德伯爵夫人的弟弟萊因哈特·馮·繆傑爾上將、宮內省高等參事官波登侯爵、皇宮警察本部長夏亨伯爵、大法院判官布魯克道夫法學博士、宮廷醫師奧連博克醫學博士、國務尚書政務秘書官懷茲、皇帝的侍從長卡爾迪那子爵,還有強健的皇宮警察官六名、典禮省的職員四名。合計共十八名,都在期待老伯爵重厚的演技、充滿虛勞與偽善的一幕宮廷審判。
值是,姑且不提旁人,萊因哈特自身並沒有積極地觀賞這種舞台劇的意思。他對培尼明迪侯爵夫人的複仇心在質量上都很豐富,也希望她死,但必要的是事實的存在,而非目睹事實。隻要有一份報告書和複數的證言就好了。若有其他能共有感性的觀眾也還可以,但吉爾菲艾斯不被允許列席,與會者代表布朗胥百克公爵以下,連想和他交談的人也沒有。萊因哈特在此,一開始就成了徒勞感的囚犯。
“陛下在哪呢?”
銳角的聲音,不是恐懼與悲哀而是表現憤怒與糾彈的意思的女性聲音,拍打著萊因哈特的耳膜。包括他在內的十九對視線集中在門上。主演的女演員上場了。
打開厚重的楠木門,因低沉的色調與小窗而暗淡的沙龍中,湧進了外部的光芒。雖然門再度關上,但一團光芒沙龍的廣大地板中央,化為活生生的柱子而立著。不隻是光,還散發著發氣,壓倒整個沙龍的那事物,有著成熟女性的外形。
“培尼明迪侯爵夫人。”
館邸的主人在安樂椅要叫喚後,閃動著憤怒的能量,昔日的皇寵妃朝向了老人。
“典禮尚書!艾堅福特伯爵這是怎麼回事?對終究也有侯爵稱號的我,這樣不會太失禮了嗎?”
“培尼明迪侯爵夫人,那答案應當在您的記憶中輕。”
典禮尚書緩緩地回答,但對候爵夫人的怒氣不露畏懼,並非因為勇氣,而是因為感性太遲鈍了---萊因哈特如此想。
“您非法地想殺害陛下寵愛的格裏華德伯爵夫人,有證人也有證詞。”
“那是假造的!”
“別做醜惡的辯解了。很惶恐地自皇祖魯道夫大帝陛下訂定國法以來,有罪當罰乃是規律人界的道理。依此道理,給與您合乎經曆與身份的處置吧。”
台詞雖然莊重,但年老的典禮尚書有時吐吐口沫、咳嗽,還看小抄確認台詞,因此戲劇性高揚的氣氛,也不再被迫急速低降。不過典禮尚書仍將最重要部分的台詞,總算正確地說了出來。
“這是佛瑞德裏希皇帝陛下所下的聖旨---賜死培尼明迪侯爵夫人。以特別的慈愛,允其自裁。再以侯爵夫人應有的禮儀舉行其葬禮。”
皇宮警察本部長夏亨伯爵,以如同造物主一時與起而給與了生命的石像般沉重動作,前進到候爵夫人麵前。一手拿著酒杯,鮮紅的水波在杯緣附近搖動。視線奔過酒杯的培尼明迪候爵夫人的雙眼,開始浮起走投無路的恐懼。她舉起一手做了揮開毒酒的動作。
“為什麼,為什麼隻有妾身要受到處罰。殺害妾身的嬰孩的犯人,不是還安然地站在那邊嗎?為何隻有妾身非死不可?”
苛烈的糾彈的叫喊,從麵臨死亡的女人口中奔出。緊張的帶電網子,罩在室內眾人的頭上。隻有完成生涯最大職務的老人,為心髒與肺的負擔而呻吟,但其精神仍充滿充實的感覺,穿過網目,浮遊在虛空。對已經出了神的典禮尚書不再一瞥,培尼明迪侯爵夫人發出更高亢激動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