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種紅色(1 / 3)

三月二十七日,凡佛利特4=2的北半球,為銀河帝國軍格林美爾斯豪簡艦隊一萬二二00艘的艦艇所占據。這樣的記述,大概難逃後世曆史家評為“誇大不實”的非難吧,不過北極的冰冠部分,半徑八十五公裏的範圍,地上配置了艦艇,周圍則配備了對空迎擊係統。在廣大冰冠的一部分打入了油脂燒夷彈,將冰融化,造成八百平方公裏以上的人造湖,讓一千艘左右的艦艇在此著水。為了防止水急速蒸發凝固,還布上了特殊的液態金屬被膜,單元式的地上設施被設置了起來,道路、配電、通信及上下水道的各種管路統一配置,這也經由單元式的複合材質製的隧道網路,將地上設施在地下做連結。

工兵隊的作業手法,巧妙得令萊因哈特沒有輕貶的餘地。

臨時構的軍事設施,被長期使用,而成為半恒久之存在的例子,可說是不勝枚舉。無計劃地在地下布上數十公裏的隧道網路,最後因地盤陷落而活埋了四百多名將兵的例子也是有的,那是在帝國曆四六九年,在行星金斯勒肯發生的事件,但當時的負責人梅連少將在軍法會議上被判無罪,一年後,被該事故的生還者一位士官所射殺,而該名士官也隨後自殺,以慘劇的結局收場。

且不管那種不好的前例了,凡佛利特4=2的臨時基地也許也將成為未來恒久性軍事設施的基礎,格林美爾斯豪簡艦隊的工兵部門,急速地展開了大規模的工事,不過,此件工事在享受完成的喜悅之前,卻得先接受一件令人高興不起來的試練,“在兩個立場不同的‘認真’之間,總會生下名為滑稽的私生兒。”

這是比這時代更早一世紀半的功勳輝煌的名將自由行星同盟軍的林.帕歐元帥所留下的洛言,不過在此卻成了事實了。在衛星凡佛利特4=2,要主張先住權的人們已經駐留了,不過,位置是在越過赤道的南半球上。

自由行星同盟軍的一座後方基地,已經在一百多天之前,就建設起來了。

在此次會戰中,帝國軍與同盟軍在軍紀的鬆馳與通信的遲滯方麵,也在互爭優劣,有一萬艘以上的艦隊前往凡佛利特4=2,然而這個報告傳送到同盟軍基地的時間,卻是在帝國完全完成了進駐之後,日後,有人舉出造成此事的原因是因為凡佛利持4=2的自轉與公轉的關係,使得同盟軍有著被帝國軍經由通信波而發覺其所在的危險性,但是以此作為理由而未被告知敵軍的接近,對於駐在該地的將兵而言,大概不是什麼可以忍受得了的事吧。

“為何帝國軍會來到這種地方?我們不是因為此地離前線遠,才選此地為後方據點的嗎?”

基地司令官辛古列亞.雪列布雷傑中將,口中一直有著近乎狼狽的不安,在桌前來回走了六次。

辛古列亞.雪列布雷傑中將為四十過半的年齡,擔任後方勤務的經驗比實戰指揮還長,會被配置在凡佛利特4=2,也是為了因應總司令部的要求,在必要的時候,把必要數量的兵士及軍需物質,送往必要的宙域去,此事務的指揮及調整,就是他在此會戰中的任務,以雪列布雷傑的事務處理能力來說,這並非什麼困難的任務,不過他對戰術應變能力可是沒有什麼自信的,因此若是在一千公裏單位的近距離中有敵軍的大艦隊進駐的話,可就保持不了處理事務時的那種種冷靜了。

更何況,帝國軍的來意並不明,擅長計算及事務處理的頭腦,經常是伴隨著想象力之欠缺的。要到達“其指揮官受到總司令部的顧忌而被派到僻地”的這種不合理結論的思考之門,早已密閉得生了,沿著數量式的思考回路所導出的結論是這樣的:這個後方基地,被帝國軍視為相當重要的存在畢竟他們可都派遣了一個艦隊來了,他們大概打算進行一次大進攻將此基地占據或破壞,而在此建設帝國軍的恒久性基地吧,這個推測雖有不少漏洞,但中將是如此深信的。

“叫凡瑟菲上校來。”

對於中將匆忙的命令,副官山帕格少校反問。

“要出動薔薇騎士吧?閣下。”

“是啊,沒有別的方法了。要問這多餘的問題,還是先去把凡瑟菲上校叫來吧。分秒必爭啊。”

山帕格少校還是略還著充滿異議的表情,遵守了命令。

在十分鍾後,奧圖.佛蘭克.馮.凡瑟菲上校,出現在司令官麵前。

由帝國來的亡命者及其子孫構成的“薔薇騎士”連隊第十二代連隊長就是他。年齡約四十出頭,但頭側的發毛及胡須已白了一半,給了這體格健碩的中年男子將官級的。說來並不是多稀奇的事據說他是銀河帝國曆代武門之家出身的。

受了凡瑟菲上校敬禮的雪列布雷傑中將,草草地答禮之後,就說明了現在的狀況,命其將之應對。對於“帝國軍原先就是以此基地為目的而進攻”的司令官之見解。凡瑟菲上校並不怎麼認同。但是他不能拒絕司令官的命令。

商討二、三個事項後,凡瑟菲上校就回到設有“薔薇騎士連隊”本部的低層樓房,叫了待在軍官俱樂部的副隊長。

“先寇布中校!”

被叫到名字的男子,回過了頭來。年齡大約在三十歲左右,身材高大有著略帶灰色的棕發,有著輪廓深而洗練的麵孔,但要單純地稱為美男子,則眼眸與嘴邊卻又刻畫著近乎不遜的強韌表情,那似乎和其容貌是不可分的他從沙發中站起身來,把沒能湊成順的五張撲克牌丟在桌上,向連隊長敬禮後,就隨著凡瑟菲上校身後進入連隊長室,凡瑟菲上校命令青年軍官準備六輛裝甲地上車及三十五名兵士。

“帝國軍在這衛星的北半球蓋了臨時基地一事,看來是事實了。”

“哦?那麼,我們一平方公裏賣給他們多少錢呢?連隊長。”

“沒人賣他們,他們擅自進攻過來的。”

鄭重地回答的凡瑟菲,沒有注意到閃爍在年輕部下兩眼中的表情,那表情在說著:真是不懂得玩笑話的人,但那在不及半瞬的時間內就消失了,他以認真的口氣問了。

“那麼,何時出擊?”

“先做地麵偵察,我自己去,所以想叫你留守。”

“遵命,不過,我認為還是不要多做無益之事的好,之所以沒有空中攻擊,大概就是因為敵人並不知道我們的所在吧?我認為這草叢裏可住著一大窩毒蛇呢。”

連隊長的回答很簡明。

“也許吧,不過,中校,我可並不需要你的意見。”

出了連隊長室後,先寇布中校叫來了三位主要的部下,卡斯帕.林滋上尉、萊納.布魯姆哈爾特中尉、卡爾.馮.迪亞.迪肯中尉等年輕的臉孔都到齊了之後,先寇布簡要的說明了情況,當然,不管說話的本人是否意識到,在整體的談話中都被撒上一層薄薄的諷刺香料。

“林滋上尉的意見呢?”

“隨便出手的話,一旦觸及帝國軍的觸覺,就有引來大規模攻勢的危險。

中校你沒請連隊長注意這一點嗎?”

“我說啦,不過,連隊長大人似乎不想放過升晉為準將的機會啊。”

“那幹脆圖個二階級特進,當個少將去吧。”

林滋的聲音與其他二人的表情中,對連隊長的好意都是相當微量的。

“不過話說口來,帝國軍的家夥們是為了什麼企圖迸駐過來的呢?”

“這個嘛……座鎮在雲上的銀河帝國的貴族大爺們,心裏在想著什麼,象我這種虛有名號的貴族,終究是搞不懂的。”

先寇布把穿著單薄的謙遜之衣的毒舌投向虛空。迪亞.迫肯中尉以手捏著鼻梁地說著。

“那,我們該怎麼做呢?中校。”

“這個嘛……吃飯睡覺,培養體力就成了。命運的女神是不喜歡沒有體力的男人的啊。”

三位年輕軍官,麵對麵地笑著。那是似乎帶有某種意義的笑。

標準時二十時四十五分。凡瑟菲上校從基地出發後己過了八小時了。

同行的六輛裝甲地上車和三十五名兵士也沒有歸來。午睡之後,衝浴了一下,整理好了儀容,吃完了晚餐,連點心也用過之後,先寇布中校才向連隊當值軍官溫克拉中尉詢問。

“凡瑟菲連隊長如何了?”

“還沒回來。”

“真會麻煩人……林滋、迪亞.迪肯,來陪我一下,飯後的輕微運動。”

“我可還沒吃完呢。我的家教很嚴,可不能象中校大人吃得那麼快。”

大鳴不平的當中,布魯姆哈爾特中尉以左手拿起頭盔,右手拿起雞肉三明治站了起來。而林滋上尉的儀態更差,咬著紙杯邊緣抬起下巴,讓手製的愛爾蘭咖啡流入食道。把空紙杯吐向垃圾桶後,那杯子就畫出了漂亮的拋物線,飛進垃圾桶裏。

有數條帶著敬畏的視線投注在走出軍官餐廳的四人身上。在號稱驍勇果氣的“薔薇騎士”連隊之中,最強的四重奏可能就是他們了。

三十分鍾後,一輛被隊員們稱為“花心約翰”的裝甲地上車從基地出發了,在充滿死寂與威嚇的夜之荒野中北上而去。施有迷彩及電波吸收處理的車輛,一共可以搭乘九人,但搭乘在內的隻有先寇布以下四名。迪亞.迪肯中尉坐在駕駛席,布魯姆哈爾特中尉坐在前座,地位較高的二名則占領了廣大的後部座席。

“話說回來,連隊長大人會特地親自前往偵察的理由是什麼呢?”

布魯姆哈爾特回答了林滋的話。

“也許他受了帝國軍的慫恿,想回歸祖國了哦。我要是有個紅發的性感美女拿著大把鈔票來的話,也會答應的。”

這大概不是能一笑置之的玩笑話吧。在現在的連隊長凡瑟菲上校之前,擔任過“薔薇騎士”連隊指揮官的人有十一位,其中三名戰死、二名升為將官。

其餘六名則投奔到帝國軍去了。因為有半數以上的連隊長都蒙受了背叛者的汙名,因此凡瑟菲上校會加入多數派的行列,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

每當連隊長逃亡,同盟軍首腦部中,就開始會有解散“薔薇騎士”連隊的議論出現,不過,另一方麵也有在不利的戰況下奮戰的死者,也有升為將官的有能指揮官,不能無視他們的功績,而且此外還存在有政治上的因素考慮。原本這個連隊被創立的原因,其最大的目的就在於對內外宣傳同盟星如何厚待來自帝國的亡命者,亡命者又是如何地憎惡帝國。若將其解散了,可能會被認為是對帝國政治上的敗北。

連隊長逃亡了,確實不是好事,但留下來的兵士們會非難其背信,而更加勇猛地戰鬥的例子也很多,所以雖然一直受到尖銳的批判及疑惑,“薔薇騎士”仍存續到了今天。

為了讓人認同自己的存在,至今已流了許多血,而今後也必須流出更多的血才行。真是可憐先寇布如此地想,但這種境遇,對這位不遜的青年軍官而言,卻是樂在其中的。

“不過,連隊長現在大概在某個地方旅行吧?……”

迪亞.迪肯在駕駛席上說著。

裝甲地上車內裝有慣性導航係統,也可以經由超長波而從基地進行誘導。即使在最壞的狀況下,總之隻要向南走,就能到達同盟軍的管製地域。

不然會就茫然地迷路了。而且也不是一輛車的單獨行動,本來是不必如此擔心的如果沒有凡瑟菲上校投降帝國軍、告知同盟軍所在的可能性的話…先寇布低聲地唱起了歌來。

“三種紅色、三種紅色、染上我的生與死的,是被咀咒的色彩……”

“三種紅色”。意味著血、火焰與鮮紅的玫瑰、對“薔薇騎士”而言,這象征著連隊本身的一句話。但是把這句話傳開的那個人,已經投降到帝國軍去了,因此公然他說出這句話,是頗受禁忌的。

先寇布很平淡地把“三種紅色”掛在口頭上,與其說是他喜歡這句話,不如說是他對忌諱這句話的人們的一種嘲弄,唱完歌之後,先寇布的表情更加認真地,向部下們詢問。大致上是關於基地司令官及連隊長所擔心的那種在不久的將來會發生的問題。

“你認為如何?林滋上尉。”

“不管如何,基本上我們還是不該先出手才好吧?再怎麼想,兵力上也極端不利,況且,我不認為帝國軍已經發覺我們的存在。”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帝國軍應當早就開始全麵攻勢了。這是林滋等部下們的意見。一麵讚同這意見,先寇布中校的體內疑念開始發芽了。帝國軍的陣營中,也不會全都是無能者吧。如果有某個人,提議對衛星地表全域進行索敵調查,那麼狀況一定會急速轉變的。

帝國軍駐留地與同盟軍臨時基地之間的距離,直線為二四二0公裏。以裝甲地上車得花上三十小時或四十小時才能到達的距離。若是用王爾古雷或斯巴達尼安的話,則用不到三十分鍾,被稱為遲鈍的登陸用舟艇也在大約二小時內就能到達。

三月二十九日二十二時的現在,帝國軍與同盟軍都還不知道這個事實。

同盟軍不知道自己與敵軍之間的正確距離,帝國軍則根本不知道敵軍的存在。最早注意到這種可能性的,是萊因哈特.馮.繆傑爾準將。他在格林斯豪簡艦隊要降落此衛星之際,在進行航路設定時,解析了敵軍通信波的方向後,發現在小衛星的背麵,也就是在南半球,同盟軍的活動根據地存在的可能性非常大。

在稍後的將官會議中,萊因哈特報告了此事。格林美爾斯豪簡在充分熟慮之後開口了。

“總之,你是說地上有敵人嗎?繆傑爾準將。”

“這可能性相當大。司令官閣下,依下官的考慮,首先派出無人偵察機進行素敵調查看看,您認為如何?”

老提督鈍重地避開了萊因哈特銳利的眼楮,對幕僚們詢問。

“對於繆傑爾準將的意見,卿等認為如何?我認為是相當可取的意見…”列將互相對望,非好意的氣氛形成了氣流升起。約經過了二千秒,那氣流化成了聲音。

“就算謬傑爾準將的推測是正確的,輕率的偵察,可能將使敵軍發覺我軍的所在,另外,若是敵方兵力比我軍更弱的話,等受到攻擊後再加反擊也不遲,總司令部所下的命令是待機。若是好大喜功,進行無益的行動,對整個戰局將有不好的影響,也許還會產生有利於敵軍的結果。下官等認為這是值得擔心的。”

這就是他們異口同聲的主張。以萊因哈特的說法,這不過是言語化的退縮、怠惰的正當化罷了。

“如果為了假設的危險,而不敢進行偵察的話,那就由下官來擔任那個任務吧,請司令官閣下許可出到對空迎擊係統外進行活動。”

萊因哈特的表情、口氣、視線,以及他高聳望膀的那種態度,全都充滿著挑戰性,針對他的反感之輪,此時強力地緊縮起來,但萊因哈特仍是傲然地承受那種精神上的攻擊。他穿著凡人所看不見的銳氣與烈氣的甲胄,那不會因為強力且低次元的惡意就有所龜裂的。